下过雨之后，阳光愈发明媚。花田里土壤湿润，下地干活需要穿着雨鞋。
经过一天一夜的雨水浇打，重新昂扬起来的玫瑰花愈显娇嫩。只是看花人却有些无心欣赏。
随亦可穿梭在玫瑰花田间，翻看着花叶检查是否有虫卵，时不时弯下腰将连夜长出的嫩草一一拔除。
他干得心不在焉，手指不小心被花刺划破，指尖凝出一颗豆粒大小的血珠。
细微的疼痛鼓动在指尖，相似的痛感让他回想起自己给贾臻真送玫瑰花的那天。
那天他来去匆匆，采玫瑰时不小心伤了手，指尖的痛感牵引着心脏，让他生出莫名心动的感觉。
是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上贾先生了吗？
还是在更早之前，在百花小镇的地下酒吧，在窗边看着他在花车上的演讲？
随亦可甩了甩指尖，豆大的血珠落进土壤里。
那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和贾先生的结局——黄沙满天，寒风猎猎。
随亦可愿意相信虚无镜所呈现出的未来，是因为他在其中看到了真实的过去。
但过去已成定局，未来是不是还可以改变呢。
只要他一直坚持不和贾臻真在一起，未来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他们依偎着走进那所木屋的画面了呢。
“发什么呆呢！？”隔壁的小汪从他的矢车菊花田中跳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随亦可的肩膀，“喊你好几声了。走啊，一起去食堂吃饭。”
随亦可抬头看了看太阳，竟然已经到中午了。不知道贾臻真醒了没有，宿醉之后脑袋会不会疼。
“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和贾先生吵架了？”
小汪抬手搭在随亦可的肩膀上，带着他往食堂走，“我听说这几天你经常出入主楼啊，从实招来，你和贾先生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随亦可闷闷地开口，“就单纯的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就这？”小汪怀疑地打量着随亦可的脸，“我不相信。那天庄园里的花艺比赛，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贾先生喜欢你。你对贾先生肯定也一样吧，红玫瑰什么的不就是你在暗暗表白吗？”
“我虽然没亲自谈过恋爱，可没少看别人谈。你们一个眼神的对视，我就懂了。”
小汪嘿嘿一笑，“你别这么不好意思嘛。”
小汪絮絮叨叨的声音也让随亦可回想起那日比赛的场景，他在舞台上越过层层人群与贾先生对视时，的确满心欢喜，带着一些骄傲，和莫名加快的心跳。
原来大家都看得出来，自己是喜欢贾先生的。
“小汪。”随亦可停下脚步，正色看着小汪，“你可知道镜子国有没有什么荒漠地带？”
“荒漠地带？”小汪不解地看向随亦可。
“就是那种黄沙漫天，没有什么人，风很大，也很冷的地方。”
小汪凝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你是在说流放之地？嗷呦呦，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问这个做什么？”
“流放之地？”随亦可总觉得这几个字有些耳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在镜子国，只有受到驱逐的人才会被发送到流放之地。”小汪搓了搓胳膊，害怕似的压低了声音，“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坏人。据说，从未有人活着离开那个地方。黄沙之下，是遍地尸骸，白骨皑皑。”
记忆深处，另一个声音也曾在随亦可耳边说着几乎同样的话——“没有人能从流放之地活着出来。”
他想起来了，那日他无意窥见白墙之后的秘密，贾臻真也曾拿流放之地恐吓过他。
贾臻真你好乌鸦嘴！随亦可默默叹气，不会真的要被你一语成谶了吧！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小汪摇了摇头，再次揽上随亦可的肩膀，“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随亦可心虚地摇摇头。
吃饭的时候随亦可心不在焉得更厉害了。
他和小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接连几次没对上视线，两人俱是欲言又止。
终于，两个人都放下了筷子，同时开口，“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先说！”
“你先说！”
这时候又默契起来。
“好吧，那我先说。”随亦可鼓足勇气抢先开口，“就是假如，假如你喜欢一个人，但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小汪若有所思地看着随亦可，没有轻易开口回答问题，反而问到，“可是你都还没和他在一起，怎么会知道不会有好结果啊？”
“这不是重点。反正我就是知道。”随亦可坚持道。
“好吧。”小汪耸耸肩，略显无奈，“那再问一个问题，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