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第一个跳下车,脚踩在地上,跺了跺。
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
孙婉秋第二个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没吃完的雪糕棍子。
叼在嘴里,像一根烟。
平措最后一个下来。
他掏了掏口袋,确认手机还在,钱包还在,钥匙还在,然后才关上车门。
甚至孙婉秋已经让林屿去空中咖啡厅观景平台,给她拍了游客必打卡人生照片了。
这女人动作太快了,快到平措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
她就已经把林屿拽上了五楼。
那咖啡馆在五楼,没有电梯,只有一道窄窄的、陡陡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的木楼梯。
孙婉秋蹬蹬蹬地往上跑,林屿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露天天台,风景非常好。
地面铺着木板,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烫。
天台上摆着几张白色的桌椅,桌上放着几盆绿植,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最妙的是,这里能远眺几公里外的布达拉宫。
没有遮挡,布达拉宫就站在那里。
矗立在那座被它压了千百年的红山上,红墙白宫,金顶灿然。
今天天空瓦蓝,不是那种江南的、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纱的蓝。
是高原的、干爽的、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蓝。
云层不厚,几朵白云低低地挂在布达拉宫后面,像几团刚弹好的棉花。
能见度极高,高到能看清布达拉宫窗户的轮廓,高到能看见宫殿后面那座山上的经幡在风里缓缓飘动。
孙婉秋直接让林屿给她拍照的话,林屿肯定是不干的。
他俩从见面第一天就互掐,掐了一路,谁也不让谁。
她让他往东,他偏往西;
她让他站着别动,他偏要走来走去。
这女人当然知道这一点,她不会做那种直接开口求人的蠢事。
所以这女人,采用了迂回战术。
她站在天台边上,手机举在面前,对着布达拉宫拍了几张。
然后低头看了看屏幕,皱了皱眉,摇摇头。
又拍了几张,又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着林屿,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
“林屿,你拍照不是挺厉害的吗?快来帮我拍一张。我拍得不行,构图太烂了。”
林屿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孙婉秋。
“我什么时候拍照厉害了?你别瞎说。”
孙婉秋不接他的话,她继续说,
“上次你拍的那几张星空,不是挺好的吗?构图好,色彩好,连那个科考队员都说好。”
林屿这臭男人不经夸,一顿儿童文学操作下,果然害羞了。
果然很受用。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孙婉秋,眯着眼,透过取景框看她的脸。
他往左移了两步,又往右移了两步,蹲下来,又站起来。
孙婉秋肯定了林屿的拍照技术,随后又一顿猛夸。
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她说他拍得比那个科考队员还好。
说他有天赋,说他以后可以去当摄影师,开个工作室,肯定发财。
林屿的嘴角越弯越高,弯到最后,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站在天台边上,举着孙婉秋的手机,半蹲着身子。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又换了个角度,又点了一下。
他拍得很认真,认真到孙婉秋偷偷笑了一下他都没发现。
他拍完了,把手机还给孙婉秋。
嘴里还念叨着“这张构图可以,这张光线差点”。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套路了。
拍完又过了半个小时,众人等在大昭寺门口。
才见到多吉和小鹿二人,一路磕到了大昭寺。
他们从八廓街的尽头出现。
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
在那些转经的人、拍照的人、走来走去的人中间,一步一步地、一叩一叩地朝这边移动。
多吉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已经不像刚出发时那么轻快了。
有点沉,有点重,可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额头红肿得更厉害了,眉心那块破了的皮已经结了痂。
暗红色的,像一颗小小的痣。
小鹿跟在他后面,她的白冲锋衣上沾满了灰尘。
膝盖处黑了两块,手肘处也黑了两块,袖口磨出了线头。
她的脸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