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多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青稞饼烤得金黄,边上微微焦了,冒着热气。
他的手指捏着盘子的边缘,指节泛白,像怕盘子会从他手里滑下去。
他看见平措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亲过嘴,但没谈过恋爱,是什么关系?”
多吉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一道数学题。
他的眼睛没有看裴怡,也没有看平措。
只是看着那盘点心,看着青稞饼上那层,被烤得微微焦黄的边。
平措替她回答了三弟多吉。
“舌尖上的朋友。”
非常牛逼的回答。
多吉把点心放在床头柜上。
盘子磕在木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哎,裴怡不想再想了。
想的她脑壳子疼。
那些画面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赶不走,也拍不死。
她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罗桑昨晚也去找裴怡了。
只是他不想,三兄弟汇聚一堂。
这种秘闻,属实丢人。
罗桑的手指悬在门板前面,离木头只有一指的距离,可他没有敲下去。
罗桑昨晚在客栈楼道待了很久,他用那个和裴怡情侣款的打火机抽了一根又一根。
裴怡切回“小卓玛”对她的问话。
“啊,我昨晚没有看到流星雨,我睡的比较早。”
小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正要开口,想描述自己昨天看到的流星雨奇观——
那些从天上划过的、拖着长长尾巴的、像眼泪一样坠落的星星。
她想说她许了愿,许了好多个愿,多的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张开嘴,刚要说。
林屿就屁颠屁颠要展示,自己昨天蹲了一晚上,才用高级运动相机设备拍到的美丽星空。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抢先了似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台相机,黑色的。
机身被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的手指在按钮上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来,一张一张的照片从他指下滑过去。
他翻到昨晚拍的那些,把相机举到众人面前,屏幕朝外。
像在展示一件很珍贵的宝贝。
照片里的星空是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蓝。
像一块被水洗了无数遍的丝绒布,柔软得让人想伸手去摸。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团一团的,一堆一堆的。
像被人抓了一把碎钻石撒在黑布上,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挂在角落里。
银河从画面的左上角斜斜地劈下来,像一条发光的河。
河里有无数颗星星在流动,在闪烁,在那些看不见的风里轻轻晃动。
流星划过天际的那一瞬间被他捕捉到了——
长长的一条线,从银河的中央划到画面的边缘。
尾巴是银白色的,带着一点点蓝,像一根被拉长了的针。
刺破了那片丝绒布,又抽出来,留下一道细细的、亮亮的、正在慢慢消失的伤口。
林屿的设备其实非常贵。
那台相机,那个镜头,那个三脚架。
每一件都抵得上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几个女生不懂,她们只是看着那些照片。
觉得好看,觉得美,觉得像在梦里。
她们不知道那台相机多少钱,不知道那个镜头有多长,不知道那个三脚架是什么牌子的。
她们只是觉得,林屿拍得真好。
男生们看到他拍的照片,简单问了几句,就大概猜到了他的设备价格。
平措的眉毛挑了一下,又挑了一下。
他的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像在看一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小少爷的复杂。
多吉没有说话,心里在想着,林屿估计是江浙沪的特产:
富二代。
不是那种开跑车、泡夜店、在抖音上炫富的富二代。
是那种低调的、不爱说话的、背着几十万的设备一个人跑川藏线、蹲一整夜就为了拍几张星空的富二代。
他的身上没有名牌,嘴里基本没有脏话,朋友圈里也没有豪车和名表。
裴怡倒是不知道这些。
她不懂相机,不懂镜头,不懂那些男生们一听就懂的、关于价格和参数的对话。
她只是看到林屿眼下挂着青黑色的黑眼圈。
那颜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