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骨不可踏
上塌墙的断砖,肋下传出三声脆响。林远更惨,他试图从侧面跃上骨将的臂骨,被一根骨刺当空扫落,后背着地,脊椎磕在冻土棱上,当场昏死过去。

    两个凝魂期,一息之间,一伤一废。

    “回来。”宁烬的刀已经出鞘。

    霜华先至,冰蓝色的刀光贴地卷过去,刀势“霜噬”,寒气顺着骨将的左腿往上爬,骨节接缝处咔咔结出白霜,左臂抬到一半,冻住了。

    狼吻紧随,斩向颈骨。

    一声闷响,颈骨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反震的力道顺着刀身撞回来,宁烬连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她深吸一口气,又上前。

    霜华再落,还是那截颈骨,还是一道白痕。骨将挨了两刀,魂火连晃都没晃,反手一肘捣下来。宁烬侧身让过,肘风扫得她玄衣猎猎,人在雪面上滑出半丈,靴底犁起两道黑土。

    “骨头太硬。”她吐了口血沫,“伤不了根本。”

    霜已经扑出去了,白狼的冰蓝色身影贴着地面绕到骨将右后侧,一口咬住膝弯的骨缝。

    苏砚动了。

    猫步无声,贴着骨将投在地上的影子里走,绕向它的背后。探路位的好处此刻显出来: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骨将的万骨之躯在他眼里一寸寸过,找缝隙,找旧伤,找任何一处不一样的骨头。

    没有。臂骨一般粗,腿骨一般沉,肋条一根挨一根,拼得密不透风。这具躯体拼凑得随意,偏偏随意得没有破绽,像一整块顽石。

    他刚绕到背后,后心一寒。

    骨将的后脑,颅骨拼接的缝隙里,嵌着第三只眼。暗绿色的,骨碌碌转过来,正对着他。

    无盲点。

    魂火暴涨。骨将的左臂震碎白霜,骨刀反手抡向身后,刀风把地面的冻土整层掀了起来。苏砚猫步连闪,碎土砸在背上,闷疼。

    那一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浑浊的、近乎疲惫的东西。像守了太久的大门,早就忘了自己在守什么。

    “命核不在头颅。”

    老鬼的声音忽然响在意识里,罕见的急。

    “在左脚第三根趾骨,它拼凑身体的第一块骨,最脆弱。”

    苏砚的视线落下去,左脚,五根趾骨抓进冻土,第三根比旁的细了一圈,颜色也旧,旧得像是从别的年代里来的。

    “怎么打?”

    “第一块骨头。”老鬼说,“一拳轰碎。”

    苏砚不退反进,猫步从刀风的间隙里穿过去,直奔骨将正面。魂火朝他转过来,骨刀高高扬起。

    “左边。”宁烬看懂了他的路数。

    霜华斩在骨将左膝,寒气炸开,同一瞬,霜松了右膝的口,转而扑咬右膝上方,狼牙入缝,整条右后腿一沉。骨将的骨刀抡向宁烬,她横刀硬架,人被压得单膝砸地,嘴角溢血,刀没脱手。

    两息的空当。

    苏砚已经贴地滑到,双膝碾着碎冰,从骨将两腿之间滑进去,仰面,左脚第三根趾骨就在头顶,灰白色的,细得像一截枯枝。

    这么细的一根骨头,撑着三丈的万骨之躯。

    烬痕自胸口蔓到拳面,纹路一根根亮起。骨缝里三百年余烬被一拳唤起,顺着手臂烧上来,烧到拳面,凝成一点暗红。

    一拳轰出。

    趾骨碎裂的声音不大,像踩断了一根冻柴。

    然后是塌。

    三丈的骨躯从左脚开始散,万根白骨失去那一点缀连,一节一节地崩,一层一层地垮。骨刀脱手,砸进冻土,颅骨滚下来的时候,眼眶里那两点暗绿的火,晃了晃。

    苏砚跪在骨堆中央,没有躲。砸下来的骨头都在半空散成了灰,落不到他身上。

    颅骨停在他面前三尺。

    暗绿的魂火熄下去,熄灭前的最后一瞬,那两点火里透出一线别的东西。清明的,温润的,属于活人的光。

    一双人的眼睛。

    “谢……谢……”

    下颌骨开合了一下,声音像风穿过千万根空洞的骨头。

    颅骨化成了灰。

    苏砚跪在原地,拳面上的烬光还亮着,一点一点暗下去。那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比骨刀拍在身上还重。

    他杀过墟兽,三眼灰皮,五眼灰皮,化灰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这一头,道了谢。

    不是谢他杀了它,是谢他让它停下来了。万骨拼成的躯壳,拖着一柄刻满编号的刀,在荒原上走了不知多少年月,今夜终于有人替它把那根骨头打断了。

    宁烬收刀走过来,虎口还在滴血。她看着那堆灰,看了很久。

    “墟兽……会说人话?”

    苏砚沉默了很久。

    “它曾经是人。”

    风把骨灰卷起来,打着旋,撒向荒原深处。苏砚撑着膝盖起身,看见那柄骨刀半截插在冻土里。刀身上刻满了编号,密密麻麻,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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