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末席之名
这边听见:

    “靠女人护着的末席。”

    苏砚把灰寂揣进怀里焐着,猫的左后腿蜷着,爪垫冰凉,贴在他小臂上,轻得没什么分量。

    “我若不来,你打算挨几下?”宁烬问。

    “挨到他们走。“

    宁烬看着他,他嘴角还挂着血,并未擦掉。

    “凝魂期的灵气,用步法卸。”她说,“别拿膝盖换。”

    “嗯。“

    “我护的是规矩。”

    她说完这句就走了,霜跟在她身侧,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灰寂从苏砚怀里探出脑袋,也看它。

    苏砚重新站回木桩前。

    第一步落下,第二步,第三步。

    他在木桩间练到日头偏斜,猫步三十六趟,一趟不多,一趟不少。收势前,他闭着眼,把白日那道贴着地面来的灵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换步的间隙,膝盖试着,卸了半分。嘴角的血痂结了,他没管。最后一趟收势,他弯腰抱起灰寂。猫的左后腿还蜷着,不肯落地。

    青石板上的血点冻住了,成了暗褐色的一点,像石板本来就有的斑。

    当夜,营房。

    油灯熄了,苏砚躺在铺位上,睁着眼。

    左臂的烬痕在隐隐发热,不烫,烘着,像余烬未熄。

    灰寂睡在他枕头边,左后腿伸不直。白日里那一脚不重,可旧伤经不起碰。苏砚伸手,指腹顺着猫背捋下去,一下,一下,猫的呼吸渐渐匀了。

    “靠女人护着的末席。”

    营房外,北境的风穿过石缝,像什么在远处低嚎。

    那句话他原样收着,收着收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三年了,他对自己袖口这个编号,一无所知。

    为什么从999往下排。

    为什么末席营房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提前人。

    老鬼说过,前几代烬守者,平均不到四十岁。那时他以为,那是烬守者的命数,今夜他忽然想知道,999这个编号,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命数。

    烬痕又热了一下,像催。

    苏砚坐起来,灰寂在床头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着。

    “出去一趟。”他说。

    猎魂司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石阶往下,灯一盏比一盏暗。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土腥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多年。

    守夜的是个老头,缩在门房的炭盆边打盹,耳朵背了一半。

    “查档。”苏砚说。

    “啊?“

    “查档!”

    “三个贡献点!“老头伸出三根枯指,嗓门大得像吵架,“司里的规矩!”

    苏砚把三枚木筹放在桌上。老头捏起来,对着油灯验了验,揣进怀里,拎起一串钥匙。

    “查什么?”

    “末席,九九九。”

    老头掏钥匙的手停了一停。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先落在苏砚腰间的木牌上,又抬起来,看他的脸。

    “999?”嗓门更大了,“换过好几茬了!小伙子,你命硬不?”

    “还行。”苏砚说。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豁牙的牙床,拎着钥匙往里走。

    “命硬好。命硬,死得明白些。”

    档案室很深。

    一排一排木架,架上的卷宗积着灰,灰上落着新灰。灯焰只有豆大一点,照出三步远。三步之外,架子一重一重地黑着,像站了满屋子不说话的人。

    苏砚拎着灯往里走。脚步声被灰吸掉一半,霉味越深越重,混着墨臭和虫蛀的粉味。

    末席的档案在最里面那排,最底下一格,一只木匣,没有锁,匣盖上刻着个“末”字,刻痕里全是黑垢。

    老头把油灯塞给他,自己回门口烤火去了。

    苏砚盘膝坐下,把木匣搬到灯下。

    匣子里几十册卷宗,按编号排着,麻绳捆得整齐。他的指腹擦过册脊,一层灰被抹开,露出底下的墨字。他抽出末排最上面几册,就着凉薄的灯光,一册一册地看。

    册子很薄,一个人,不过几页。入职,任务,侵蚀度,死因。

    死因那一栏,填法都差不多,墟兽,侵蚀,失踪。

    997号,统一纪元五五五年冬入职,同年冬末,死于蚀骨荒原外围,墟兽所杀,年十九。

    入职当年,死。

    998号,五五五年入职,五五六年春,绿级任务,侵蚀度骤增,不治,年二十二。

    次年春,亡。

    前任999号,五五五年入职,五五六年秋,蚀骨荒原外围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年二十。

    次年秋,失踪。

    再往前,缺了几册。麻绳断口齐整,不像虫咬,像被人齐根割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