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响的木门迈了进去。闻人月白单手插在袖中,慢悠悠地跟上;柒月攥着衣角,小步缀在后面,眼睛却好奇地东张西望;无悲走在最后,目光落在门轴处凝结的蛛网,若有所思。
“有人吗?”东方明月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荡开,撞在对面的青砖影壁上,折回来时已淡了几分。
“有。”
一个沉厚的嗓音从正堂方向传来,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汉子从堂内踱了出来。他身量极高,肩宽背厚,一张脸膛红得像刚从炉里捞出来的烙铁,卧蚕眉斜斜飞入鬓角,丹凤眼半眯着,倒真有几分关公的凛然之气。只是他那身青衣洗得发白,腰间系着根普通麻绳,瞧着不像官差,反倒像个寻常脚夫。
“有人。”
又一个声音响起,比先前那声更显洪亮。这次从侧门走出的是个黑脸膛的中年男子,头戴一顶软翅幞头,身上穿的藏青官袍打了两处补丁,偏偏那张脸方方正正,额间一道月牙形的疤痕虽浅,却衬得眉眼间自带一股威严,活脱脱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包青天,只是少了几分官威,多了些说不清的滞涩。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堂前台阶下,目光齐刷刷落在东方明月一行人身上,没说话,也没动,空气里仿佛有细针在簌簌地落。
“包拯?关公?”柒月忍不住小声嘀咕,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非也,在下关大羽。”青衣红脸的汉子抱了抱拳,声音里带着点瓮声瓮气。
“我名包黑天。”黑脸男子接口道,额间的浅疤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动了动。
闻人月白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柒月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你们这名字……”咽了回去;无悲垂眸敛目,指尖在袖摆下轻轻摩挲;东方明月眉梢微挑,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啼笑皆非——这名字,倒是直白得让人不知道接什么好。
包黑天沉声道:“你们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
闻人月白上前一步,淡淡应道:“玉露长生峰,闻人月白。”
关大羽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原来是云梦来的修士,失敬失敬。”
包黑天也缓和了神色,微微颔首:“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了。”
东方明月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关大羽二人:“此事我只问一句,死者是个孩童?”
关大羽点头:“是。”
“怎么死的?查清楚了?”
“尚未查清。”
“好,这事我来查。”东方明月语气笃定,不带半分犹豫。
包黑天忙插话:“可是,你……”
“嫌我年纪轻,办不成事?”东方明月挑眉截断他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
“不不不!”包黑天连连摆手,“仙长年少有为,是少年英雄!只是……按规矩,还是得听闻人仙师的意思,小孩子家就别掺和这些了。”他说着,目光不自觉瞟向一旁的闻人月白,显然是把主意打到了对方身上。
闻人月白看向包黑天,淡淡道:“我都听他的。”
包黑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啊,好好好,都好都好!既然闻人仙师都这么说了,那便全听这位仙长的安排!”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东方明月,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敢轻视。
“那变作稚子的事,重灾区在何处?”
“是李员外家。”关大羽答得干脆。
“劳烦关兄带路。”东方明月颔首道。
关大羽走在最前头带路,后面跟着东方明月,再往后是闻人月白,无悲和柒月走在最后边。
没一会儿便到了李员外家。
院子里一片狼藉,除了祠堂方向隐约有攒动的人影,其余地方都透着股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鼻腔发紧。
“诶呀呀,可把救星盼来了!”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从祠堂里迎出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
闻人月白目光扫过周遭,沉声问道:“劳烦讲讲前因后果,你们为何都躲在祠堂里?”
“我们也说不清啊!”男人苦着脸摆手,“就像是招了什么邪祟,平白无故就出了这些事……我们李家向来本本分分做人,从没得罪过谁啊!”
东方明月冷眼打量着祠堂里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十男十女十个稚子,瞧着是一家子。
只是人群里有三个孩子缩在角落,眼神畏畏缩缩的,比起旁人纯粹的恐惧,这三人眼里分明藏着几分心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孩子最是藏不住事,这点心虚,反倒比那些成年人的惊慌失措更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