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半救
    陈飞常被困在第二重禁制里,没有再去撞那道光。

    他贴着石柱,把气息压到最低,等。

    等山门外,剑阵的第四斩。

    莲台四角的引气柱上,阴气一明一灭,明灭的节律他已数了十几遍。山门方向,唐灵秋的剑阵斩过三回,每斩一回,护堂大阵的光罩便薄一分,外院护堂的脚步也跟着乱一分。他甚至能从那一阵阵剑风里,听出外线的死伤。第三斩之后,墙外有片刻的杂乱脚步,是剑修在拖伤员,又很快重新列阵。

    他在心里替外线计着时辰。唐灵秋他们是拿命在墙外磨,磨得越久,他越不能在这禁制里干耗。

    他细细辨那剑阵的气息。起手时数十道剑光,此刻能接上第四斩的,少了几道,是折在了前三斩的反震里。唐灵秋的声音却仍稳,每一道号令都不曾乱,剑阵的剑光散了又聚。侧翼两堡部曲那边,藤盾撞击声一阵紧过一阵,双柳堡老堡主的咳嗽混在喊杀里,老人仍压着阵脚。

    陈飞常听着这些,心里那本账越压越沉。墙外每一道断掉的剑光,都是替他、替台上这些孩子断的。他这一趟若只困在柱上,便对不住那些人。

    他要等的,是剑阵再一次全力斩落、护堂分心去看山门的那一息。那一息里,近排水槽的两根引气柱,守柱的护堂最少。

    他指尖扣着五根堂内银针,针气敛得极淡,连肩臂、肋下伤口的疼都一并压住。

    等了约莫二十息。

    山门外,唐灵秋的清喝再起。

    “剑阵,合!”

    数十道剑光这一次没有分散,自四面聚成一柄巨剑的轮廓,带着风声,斩在护堂大阵光罩那道裂过又补的旧口上。光罩剧震,最外两道纹路同时黯了下去,外院护堂齐声惊呼,连莲台边守着的几名护道,也都转头望向山门。

    就是这一息。

    陈飞常流云步发动,人自第二重禁制松出的那道缝里贴地穿出,五根银针离指,不奔人,针气齐齐钉进离排水槽最近那根引气柱柱底连着台面纹路的气口。

    柱底守着一名练气巅峰护堂,那人正转头看山门,待惊觉回身,针气已入气口。陈飞常在青梧坞、在绝阴渊断过太多阵眼,认得这柱底气口是引气柱的根。针气一入,柱上翻涌的阴气当场一滞,整根引气柱的光纹黯了一半,那名护堂扑上来要拔针,被他流云步让过,反手一指点在其后颈,软倒在地。

    困住他的第二重禁制,随之松了一圈。

    “第二根!”

    陈飞常不旁顾,流云步贴着台面转,人已到了并排的第二根引气柱前。这根柱下也有一名护堂,那人已有防备,黑索迎面抖直。他不与黑索硬碰,身子贴着柱基一矮,让过索头,指间最后两根银针脱手,针气自下而上钉入柱底气口,长春诀余下的真气尽数催上。

    第二根引气柱的光纹也黯了下去,黑索失去阴气牵引,软垂在地。

    两根引气柱一断,莲台第二层的第二重禁制彻底松出一道能过人的缝。台侧被隔住的阿苓得了这道缝,瘦小的身子一矮,极快地扑到排水槽口。

    “阿苓,开闸!”

    “哎!”

    这孩子应了一声,扑到槽口那道半人高的石闸前。石闸连着台面的引气纹路,是排污水用的,平日压着,只在清理时才开。阿苓在善堂倒了十几年药渣,熟这闸的机括,他两手扣住闸侧的铜环,运足了力往上提。

    石闸沉重,他提得满脸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那闸才一寸寸起来,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槽道。一股夹着药腥的阴气自槽里涌出来,槽道不宽,刚够一个孩子弯腰通过,槽壁湿滑,是这些年污水冲出来的通路。

    沟外,焦七的车马就伏在暗处。

    “沟开了!”阿苓压着嗓子,朝沟外学了一声夜枭叫。

    沟外立刻回了两声,是焦七定下的接应暗号。

    陈飞常已扑到莲台第一层。

    台下,为串的天阴孩子被主引锁链连成两串,约莫十几个,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一个个昏睡在地,腕上锁扣连着台面纹路,身上白衣被阴气浸得发凉。守着这两串孩子的,只有两名护堂,方才都转头去看山门了。

    陈飞常不与那两人纠缠。

    他流云步贴地掠到,两指捏针,针气在两名护堂后颈气口各点了一下。两人灵力一滞,身子软倒。他反手去挑孩子腕上的串锁。

    串锁与主引锁同源,机簧却简单。他顺着锁扣一挑,“嗒嗒”连声,两串孩子腕上的锁扣接连开了。

    “最小的先走!”

    陈飞常抱起一个最小的、约莫四岁的女童,那孩子身子轻,抱在怀里没几分分量,在他怀里动了动,没醒。他把她塞到刚从台侧跑来的阿苓怀里。“顺着槽送出去,沟外有人接,一个递一个,别乱!”

    阿苓抱住那女童,重重点头,转身往排水槽送。

    陈飞常又抱起两个孩子,拍醒其中一个稍大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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