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终(上) 一更
要罚他,余朝晚忙拦着:“他才多大,你跟他计较什么。”

    “太子没个太子样,马上就七岁了,以后如何服众。”嘴上说着,到底还是没动手,只将他拎到御案旁,“坐直了,好好写字。”

    阿朔可怜兮兮地望向余朝晚,见余朝晚别过脸不看他,只能老老实实写字。

    这样的日子过了月余,外头也不是没有风浪。余朝晚偶尔还是能从宫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说她是妖女,人早在六年前就死了,如今身体里住着狐狸精,还有说太子血统不明的。

    有一日谢砚知下朝回来,面色铁青,进殿时,内侍冲撞了他,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半天没爬起来。

    余朝晚坐在案边描花样,听到动静抬头看他:“这是怎么了?”

    “无事。”谢砚知走过去坐到她身旁,伸手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颈窝里:“你只管安心养病,旁的你不要管,也不要听。”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没再问。

    私下里,余朝晚稍稍问墨松,墨松才说:“朝会上,礼部侍郎弹劾皇后得位不正,被陛下当场扒了官服,扔到诏狱去了。”

    墨松怕她忧心,又补充道:“娘娘放心,陛下下了令,再有妄议者,按谋逆论处。”

    余朝晚垂了眼,没多说什么。

    那之后,宫里的流言也消失了,进出宸元殿的宫人内侍更加小心。

    八月初,谢砚知下了一道旨意:皇后新归,朕感念天恩,着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者,余者皆免。另,免洛京周围五县一年赋税,高夷新附之地免赋税三载。

    这诏书一下,朝中无人再敢多说。百姓感念帝后恩德,街头巷尾都说陛下为了给皇后积福,连高夷都恩恤了。

    余朝晚是几日后从阿朔口中知道这件事的。阿朔下学回来,手里拿着两支从太液池里新摘的莲花。

    “阿娘,外头的人都说谢你呢。”阿朔将莲花递给宫人。

    “谢我什么?”

    “谢你心好,让阿爹大赦天下。”

    余朝晚描花样的手顿住,她抬眸看向谢砚知,他低着头在批折子,似乎并未听到阿朔的话。她收回目光,看了看纸上已经画得差不多的花样,过几日就能完工了,到时候交给工匠,寻块普通的玉石雕上,应该就能用了。

    八月末,天气渐凉,余朝晚的身体比之前爽利不少,已经能由宫人陪着在御花园里散步了,脸上也比之前多了些血色。谢砚知提出在封后大典前先去城外无相寺烧香。

    无相寺在洛京城南二十里,依山而建香火极盛。

    马车到山脚下时,日头刚刚攀过山头。谢砚知今日只带了亲卫,未摆仪仗,寺里的方丈却早已带着众僧人在山门处侯着。

    “陛下,娘娘。”见了二人,方丈双手合十一礼:“山路崎岖,老衲已命人备了竹轿……”

    “不必。”谢砚知扶着余朝晚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山门后那长长的石阶,九百九十九阶,从山门延伸到大雄宝殿。来无相寺上香的人都是步行而上,所谓心诚则灵。

    “我背你。”谢砚知侧头对余朝晚道。

    余朝晚看了眼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摇摇头:“这么长,你哪里背得动,坐竹轿也一样。”

    谢砚知上前一步,半蹲下来,“上来,祈福自然是要走上去才诚心。”

    宫人亲卫吓得跪了一地,方丈也要劝阻,却被他一个眼神呵退。

    余朝晚终是没有拗过他,伏在他的背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阿朔跟在后头,爬了一半实在爬不动了,往石阶上一坐,喘着粗气。

    “爬不动了?”谢砚知回头看他。

    阿朔想到刚刚谢砚知的话,又站了起来:“爬得动!”

    他跟在谢砚知身后,一步一步,竟也真的到了山顶。

    大雄宝殿前,香火缭绕,谢砚知扶着余朝晚跨过高高的门槛。方丈递上三炷香,谢砚知接过,跪在蒲团上,面朝佛祖,将香举过头顶,闭目良久。

    余朝晚跪在他身旁,侧目看他,他的背挺得笔直,却异常虔诚。她抬头望向佛祖,也闭上眼睛。

    愿佛祖保佑阿朔平安健康,愿谢砚知……余生顺遂。

    谢砚知起身将香插进香炉里,回头来扶她。

    出了大殿,他又去求了一道平安符,“已经让方丈开过光了,你带着。”

    余朝晚接过来,是一枚玉符,触手生温,她看了半晌,让谢砚知替她戴在手腕上。

    下山时,依旧是谢砚知背着她,秋日的暖阳透过树叶在他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伏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眼皮发沉。

    谢砚知觉察到她落在他颈侧的呼吸变得绵长,脚步放得更轻更稳。

    “朝朝?”他低低唤了声,没有回应。

    他便这样背着她,走完了剩下的山路。阳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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