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没动。
阿琅却不依不饶,直接钻进来,一把将她拽起来:“走走走,我嫂嫂说你两日没下过床,再躺下去要发霉的。这会儿虽然冷,但是待会太阳出来就暖和了。”
她被阿琅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毡帐。
荒原还沉寂在灰蓝色的晨曦里,远处的山峦起起伏伏,朦胧地像一道剪影。空气很凉,吸上一口,脑子瞬间清明。东边的霞光从山脊背后渗出来,将周围的天烧成暗红色,像是一匹织了一半的锦缎。
部落的东侧用枯枝围了一圈,里头几十只羊挤在一起取暖。
“前几日,刚下了几只小羊羔,我带你去看看。”说着阿琅便将她往羊圈拽。
五只小羊羔,三只白的,两只黑的,正跌跌撞撞追着母羊吃奶。
余朝晚站在羊圈外,手伏在枯枝上,看着那几只小羊羔。
忽然,肚子里动了下,清晰、有力,像是一只小脚丫,一脚蹬在了她的肚皮上,她觉得肚皮都鼓了一下。
她站在那,浑身僵住。
过了许久,却再也没有动静,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错觉。
阿琅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手还放在肚子上,隔着厚厚的袍子。她似乎感觉到掌心处有一个微弱的心跳,藏在她的身体里,与她的心跳同频。
羊圈里,那只黑色的的小羊羔,跌跌撞撞走向它的母亲,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往母羊肚子下面钻。
太阳缓缓从山脊背后探出来,金光洒在荒原上,将每一处都照得透亮。暖意将寒气一点点逼走,她抬头看向渐渐升起的朝阳,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回去吧。”她轻声开口,却不再似前两日那般死寂:“我饿了。”
回到毡帐,她倒了一碗热奶茶,一口气喝了下去,又拿起一旁的胡饼吃了半张。
泠鸢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两日来积攒的担忧终于消了大半,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泠鸢。”余朝晚放下碗,“能不能让格温帮我看看,怎么才能把身子养好,怎么……让他平安生下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小腹,手指轻轻抚上去,神色里并没有母性的温柔,反而多了一种认命的妥协。
“既然不能打掉,”她说,“那就生下来。”
“生下来以后呢?”泠鸢问。
余朝晚沉默了很久。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洛京的城门缓缓打开,安国公的人早已制住了西城门的守卫。
谢砚知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千甲士,威远军仍旧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
洛京城乱糟糟的,汉王围城那两日,五城兵马司的人跑了一半,有家丁护卫军的人家还能幸免于难,那些一般的富户却遭了殃。
谢砚知的坐骑穿过朱雀大街,老百姓躲在屋子里透过门缝往外瞧,看见他身后杀气腾腾的黑甲卫赶紧缩了回去。
宫门大开着。
安国公站在台阶下,身后站着一众朝臣。
谢砚知翻身下马,安国公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他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众朝臣纷纷朝他拱手,他仿佛没有看到,径直走进大殿。那张龙椅上空着,旁边的柱子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是卫承煦登基那日,御史台的老臣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安国公跟进来,站到他身后,低声道:“卫承煦昨日逃了。”
谢砚知微微蹙眉。
“汉王围城,他知道守不住。”安国公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日夜里换了太监的衣服,带着两个亲信从东华门出了宫。我已经派人去追,城里太乱了……”
谢砚知没说话,他转头看向殿外,朝臣们依旧侯在外面,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在空中打着漩往殿里钻。
“报!”一名亲卫入殿,跪在地上,“大人,在东华门外一处巷子里发现了新帝的尸体,旁边还有个女子,是长宁伯府的……吴姑娘。”
“吴嘉仪?”
“是。”亲卫咽了口唾沫,“是吴姑娘杀了新帝,用匕首,捅了三刀,然后又用匕首自尽了。”
安国公站在一旁,眉头拧在一处:“吴嘉仪当街弑君,虽然卫承煦得位不正,可礼法上……”
谢砚知沉默片刻,他们二人也算恩怨两清。
“将吴嘉仪的尸体收敛了,葬入吴家祖坟,陪葬……按县主规制。”
安国公一愣,“伯衡,这恐怕……”
谢砚知侧头看向他,那双眸子中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是一口枯掉的水井。他忽然意识到为何刚刚看到谢砚知时,觉得他有些不一样,是眼睛,谢砚知的眼睛里是空的。
“她替我杀了一个人,我还她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