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知坐在主帅案前,上面搁着太子的催兵令,让他即刻南渡,拦截辰王。这样的军令,已经发了八道。
今日京城又来了一道旨意,许他王爵,世镇北僵,让他称臣上表。
三皇子联合五城兵马司围了皇城,皇帝驾崩,三皇子拿了遗诏登基称帝。
汉王和辰王也派了人来,被拦在军营外。
帐中诸将吵了快半个晚上,有的认为应该南下拦截辰王,有的觉得得西进勤王,一时间你也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
姜焕见谢砚知一直不开口,“大人,三军不能总这么耗着,还请您尽早做决断。”
谢砚知未发一言,决断他一早就有,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辰王已经分兵去了西面,如今太子孤立无援,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他出兵的时候。
这时亲兵入帐:“大人,府里来了加急。”
谢砚知随手拆开。信只有薄薄的一页,是青竹的亲笔,几句话,却让他浑身冰凉。
八月初二夜里,总督府后院走水,姑娘没了。
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能看懂,放在一起,却不认识可。
什么叫没了?
“报信的人呢?”
“在帐外。”
“让他进来。”
来送信的是府里的小厮,进了帐,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匣子举过头顶:“爷,这是府里的青竹管事让奴才给您的。”
墨松将匣子接过放在案上。
打开,里面放着一对烧得黢黑的镯子,上面布满了裂痕。
“这对镯子……”
“是、是从尸体手腕上取下来的……”
谢砚知看着匣子里的镯子,没有去拿。
除夕那日,他亲手将一对羊脂玉的镯子带在她腕上,一直没摘过。
不会的,不可能,她怎么会死,她那么恨他,他还活着,她怎么可能会死。
他豁然起身,一把将报信那人从地上拎起来。
“谁让你报假信的?!”他双眼赤红:“她好好待在顺天府,怎么可能没了?!”
那小厮被吓得魂飞魄散:“爷,奴才不敢!奴才句句属实——”
“砰——”
人被谢砚知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大人!”
“滚出去!”他怒吼道。
诸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他,不敢再待,连忙退了出去。姜焕出帐子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心头一跳,他想起出征前交给青竹那封安国公的信。
墨松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已经猜到应该是余朝晚出事了。
谢砚知立在帅案前,眼睛死死盯着匣子里的镯子,倏然转身抽出佩剑,大步走到小厮跟前,剑见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问你。”他一字一顿,“那火,是谁放的?”
小厮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爷!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谢砚知想问火是她自己放的吗?可那句话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会的,她不会这么狠心,天冬还在,她怎么可能寻死?
“天冬呢?”
小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天冬呢?”
“天……天冬姑娘前些日子染了时疫……送去城外庄子上,没……没几日就没了……”
没了……
喉头一甜,他俯身,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爷!”墨松扑过去,被他一把推开。
好一会儿,谢砚知扶着帐柱缓缓站直,一双眼睛猩红,再次开口,声音却平静下来。
“火是什么时候起的?”
“回、回爷,初二夜里,三、三更天。”
“怎么起的?”
“说、说是走水,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得收不住了……”
“守夜的人呢?”
“睡得死死的,一个都没醒……”
“青竹呢?”
“不、不知道,火烧了一会儿,奴才才在院子里看到他……”
“为何不救人?”
“屋门被抵死了,撞不开……”
“如何肯定就是她?”
“爷、爷……那屋子里就只有姑娘……”
“尸体呢?”
“烧得、烧得认不出来了……”
他走之前交代了青竹,每晚都要巡夜,屋子走水却没人发现。他走的时候,天冬还好好的,没两日就染了时疫,人还没了。火烧起来时,竟没有一个人发现。房门被堵住,进不去。
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如果是她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