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时, 天已经亮透了。昨夜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松枝上的白雪裹得更厚了,被晨光照得发亮。
余朝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却发现旁边的人竟然还在。
谢砚知躺在床头, 手上拿着份密报,看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听见动静,他将密报合上, 低头看她。
她连忙将眼睛闭上, 假装没醒,将被子裹着又翻了回去。
谢砚知被她的样子逗笑, 将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收拾好, 得出门了。”
“不是还要住两日吗?你忙你的, 不用管我。”
“你昨晚答应随我去军营的。”
余朝晚眨眨眼:“什么时候说过, 我不记得了。”
谢砚知凑近她:“亲你的时候说的。”
余朝晚沉默一瞬:“女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
谢砚知被她噎得哭笑不得, 她又缩回了被子里, 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他掀开被子,将她抱到自己身上坐好,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现在呢?”
余朝晚勾着他的脖子, 凑到他耳边:“亲热的时候说的话,更不能信。”
他的手指猛地屈了下, 声音低了几分:“朝朝。”
“我不想去。”她松开他的脖子,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上次去就浑身不自在。我一个女子,老跟着你往军营跑,他们会觉得他们的谢大人被狐狸精勾了魂。”
谢砚知搁在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谁敢这么说, 我拔了他的舌头。”
余朝晚靠到他肩头,“那谢大人岂不是成了昏君。”
“为你做一回昏君,有何不可。”
余朝晚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衣襟的暗纹,声音似叹息:“你这样将我带在身边,往后若腻了,不要我了,我连个退路都没有。”
谢砚知如遭雷击。“不要我了”四个字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里,后面那句“退路”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之前她总是一次又一次想从他身边逃离,是他用尽手段将她强留在身边,他知道她怨他也怕她。她口中的“自愿”,到现在他依旧分不清真假。可这句“不要她”,却让他心神俱震,只有在乎,才会怕被抛弃,原来她在乎他。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胡说什么,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余朝晚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再抬头时,那抹弧度已经化成将落未落的泪。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轻微的颤音:“我如今吃你的,住你的。你将我捧在手心时,自然千好万好。可万一呢,万一你哪天厌了,我……”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垂了下去,眼尾泛红。
谢砚知的心猛地一缩,既疼又喜,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眼底暗色翻滚,语气郑重:“朝朝,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余朝晚吸了下鼻子,偏过头,一滴泪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的心都缩了下。
“嘴上说得好听……我这样跟在你身边,无名无分。那些亲兵、副将,表面恭维,背地里谁不当我是个玩意儿?就像孙桀……”
“谁敢!”他周身戾气暴涨。
“你又不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巴。”她低声道:“就算能封住他们的嘴巴,也管不了他们心里怎么想。”越说越委屈,她又吸了下鼻子。
谢砚知沉默了。她的话像是一把刀,直直插进他的心里。她本就无名无分,被他拘在身旁,如今还要被他带去军营被人揣度。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她不一样。她是女子,她的灵魂自异世而来,那里人人平等,如今却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她说得没错,他给的那些于她而言就是一场豪赌,赌他的真心。可他活了两世,最不信的就是真心。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这真心永远有效。
“朝朝,你想要什么?”他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余朝晚等的就是这句话,名分他不可能给,却可以拿别的东西来换,她要的本也不是名分。她吸了吸鼻子,一副强忍委屈的模样,声音却愈发的软:“我想学骑马。”
谢砚知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还有。”她顿了下,“往后,每个月,给我两日,我想去哪就去哪,想见谁就见谁,不许让人跟着。”
谢砚知眉头一紧,没有接话。
“就两日。”她凑近他,眼神中带着渴望的光,“让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囚徒,而是……你心甘情愿养着的人。”
谢砚知盯了她许久,最终败下阵来,他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一吻,带着几分无奈:“好,不能出城。若是你不回来了……”
余朝晚在他唇角印上一吻:“我不回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