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院门, 谢砚知又回头看了眼院子,“让青竹将天冬接过来。”他顿了下,“鬼炽。”
鬼炽从暗处现身, “主子。”
“守在这里。”
墨松一惊, “爷……”
话还未说完,谢砚知看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若是,想出庄子, 不必拦她, 来信报我,将人看好便是。”
鬼炽应下。
谢砚知翻身上马, 只带了墨松一人。从此处去威远军大营, 骑马半个时辰。
还未到大营, 就看到姜副将带人侯在前往大营的必经之路上。谢砚知勒住缰绳, “出了何事?”
姜焕拱手, “大人, 高夷人的使团到了。”
谢砚知微微蹙了下眉, 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墨松。“人在何处?”
“末将将他们安置在大营西北角的营帐中,派人了看着。”姜焕跟在谢砚知身旁, 将事情大致说了:“大人,按规矩, 遣使团入境,都应该先递国书,再由边境禁卫军互送至顺天府总督衙门,再由总督衙门按章程接待。可他们今日卯正竟然带了一队骑兵直接出现在了边境,惊动了斥候, 还以为又是来犯边的。隔了老半天也没见动静,其中一名使臣上前交涉,说明来意。他们想赎回折多。”
谢砚知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如常。看来高夷王庭的争端已经初现端倪。上辈子,他带兵进京前,高夷王庭生了内乱,高夷王的叔父右贤王带着七个部落叛变,只是不知道后来结局如何。折多是高夷王手下最为忠心的将领,他在十三部中亦有人脉,高夷王想换回他合情合理。
但是使团出使,不按正常流程来,这其中就透着些不寻常。看来是高夷王庭中有人不想让折多回去。
寒风将谢砚知身上的披风吹得铮铮作响,他侧首看了眼姜焕:“使团来了多少人?”
“骑兵五十,使臣三人。”姜焕跟上他的步伐。
听到这个数字,谢砚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按高夷出使大晟先例,即便是和谈,使团规模也不应该少于两百人。这不仅是为了护卫使臣安全,更关乎两国邦交体面。
姜焕脸上也带着不解:“大人,他们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带了多少礼器?”谢砚知又问。
姜焕摇头,“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封国书。”他声音压低了些,“大人,那说是国书,刻末将看着更像是便笺,上面印的还是高夷王的私印。”
谢砚知没说话,径直进了中帐。
姜焕跟在他身后,又问道:“大人,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谢砚知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墨松,传令,折多那边加派人手,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能探视。”
墨松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办。
谢砚知又对姜焕道:“去将使臣请到中帐来。”
“是。”
姜焕去了没多久就带着三名高夷使臣进了中帐。
为首之人名为乌兰海,身形肥硕,不高,约摸四十五六,一身藏蓝色团纹锦袍,头发梳了两个辫子捆在耳后,头上带着顶棕色带毛的帽子,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他身后跟着个三十多岁身形高瘦与他差不多打扮的男子,手里捧着个乌木锦盒。走在最后的那人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手有意无意往腰间探。
三人见到谢砚知,将右手放在胸前,朝他行礼。
谢砚知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三人入座。
姜焕站到谢砚知身旁不远处,手按刀柄,目光紧紧盯着三人。
乌兰海率先开口,语气谦卑,一口大晟官话极为流利,“谢大人,我等此次前来大晟,是封了我王旨意,为两国边境安宁,愿与大人商讨折多将军归国事宜。”
说着,他从身旁那人手中接过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封便笺,“谢大人,此乃我王亲笔信。我王愿以诚意换诚意,我们可以用战马三千匹,退三十里,并保证三年内不犯边境。”他看向谢砚知,神色恳切,“不知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砚知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乌兰海:“折多将军在黑石崖伏击我巡边队伍,致使我巡边边务孙桀孙大人身中流失,壮烈殉国。此事已涉及两国邦交。非本官一人可决,需上报朝廷,由陛下定夺。”
武将呼延吉是个急脾气,见谢砚知这样子,就知道他没想答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谢砚知用高夷话骂了几句。说他是阴险小人,在黑石崖设伏坑杀高夷人,如今又扣着他们将军不放,迟早有一天要宰了他,拿他的人头祭旗。
乌兰海吓了一跳,忙将呼延吉拉住,正想开口打圆场。
谢砚知将手中茶盏放下,抬眸看着呼延吉,缓缓开口,竟是一口标准的高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