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抬眼看着漫天的雪花,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里不是大晟,与这里甚至不是一个时空。”她想了想,接着说道:“那里没有皇帝,权利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属于某一群人,那里的领导人是大家投票选举出来的。”
“没有皇帝。”谢砚知的语气带着些不可置信。
“嗯。”余朝晚点点头:“所有人出生时就是一样的,没有谁出生起就高人一等,至少明面上是。你可以选择你做什么,生活的地方,和谁成亲,也可以不成亲。女子也可以读书、考功名、当官、做生意,不需要谁的许可,她们一样有选择的权利。”
谢砚知沉默了许久。
“朝朝,你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看向她:“如今这样,你真的愿意留下?”
余朝晚心头“咯噔”一下,她侧头看他,他的眼神中带着探究和审视。昨晚那些话,他并不相信,或者说不全信。
“那里也没你想的那么美好。”斟酌片刻,她缓缓开口:“虽然没有皇帝,可一样有权利。是可以选择做什么工作,但有的人为了生存一辈子都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也可以选择生活的地方,但很多人连明天的房租都付不起。”
她侧身趴在池壁上,“以前,我是一名产品经理。”她想了想解释道:“大概跟你们这负责实施皇帝想法的那种人很像。我的皇帝就是甲方,除了甲方,我还有自己的老板,负责实施的人也不是我的属下,大家都是平级关系。所以算起来,还是我比较惨一些。”
她随意拨弄着酒杯,“不过,现在的我也没好多少。我如今的老板虽然不骂我,却老爱把我关起来。”她侧头看他,露出个狡黠的笑:“你说我要不要换一个?”
“不许换。”谢砚知靠过去,双手环住她的腰。
余朝晚没回答,依旧趴在池壁上,用指尖拨弄水面,激起比雪花落下更大的涟漪。雪花落在她肩胛骨上,瞬间融化成水,顺着脊椎的沟壑缓缓滑下。她没在意。
谢砚知的目光却被那道水痕黏住,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些。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你还没回答我。”声音更加低哑。
“回答什么?”余朝晚侧头,往他身上靠了下。
谢砚知看着她,双臂收紧,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到她的颈窝上,“不许换。”
他灼热的鼻息落在她的颈侧,让她浑身僵了一瞬。看来她的臣服并未让他安心,他想要的或许是她的心甘情愿。
“谢砚知,”她低声开口,“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老板和员工都是有选择权的。”
她转过身面对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要想留住员工,不是只靠说说而已的。即便我嘴上答应了,说不定暗地里也会寻找下家。”
谢砚知瞳孔骤缩。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出了声,那笑让余朝晚觉得危险,可她却未退半步。谢砚知抬手理了理她颈侧的头发,“朝朝,你越来越不乖了。”
“是吗?”她没有半分退让,“许是今晚的酒让人有些醉了。”
谢砚知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暗色,他忽然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
“朝朝,谈条件可以。”谢砚知凑到她耳畔,“但‘离开’不许提。”
目的达到了。
余朝晚用手指在他肩头画了圈,“可以不提,但你得给我空间。”
“什么空间?”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听书的自由,见人的自由,还有……选择的自由。”
谢砚知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林凡不行。”
“为何?”
“他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他看着她,眼底暗色翻滚,“还有……你看他时眼中有光。”
余朝晚心头一震,“那我看你时呢?”
谢砚知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沉默片刻,“有恨,有怕……唯独没有光。”
他的语气不似平常,全然没有自信,甚至带着些怨怼。
余朝晚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她凑近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瓣。不等他反应,她又轻易地挣开了他的怀抱,重新靠到池壁上。
“现在呢?”她看着他,尾音婉转,“有光了吗?”
谢砚知的手还伸着,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方才她吻了他,主动吻了他。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向一处涌去。
“朝朝,”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紧绷感,“我说过,你若主动碰我,我便当你愿意。”
余朝晚依旧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忽的,她抬起手朝他轻轻勾了下手指。
铮的一声,谢砚知脑海中绷着的弦齐齐断裂,水花在她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指尖轰然炸开,她被他从池壁上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