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已经坐了人,身材魁梧,浑身透着行伍之气,应该都是军中武将。见到楼翊,纷纷过来打招呼。此次西北一役,楼翊一战封神,军中之人对他多是佩服。
余朝晚站在一旁,微微垂着头。有几位武将的家眷也过来招呼余朝晚,这些人她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冲她们笑笑。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瞬间顿住。
斜对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一身银白色锦袍,从肩膀到胸口以银线绣着竹节纹,头发用竹节玉簪束着,正端着茶垂眸饮茶。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砚知抬眸看过来,嘴角上扬,眼中笑意缓缓荡开。
余朝晚只觉得心脏缩了下,他怎么还没走,辽顺总督不应该很忙吗,这都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还在京中。她忙收回视线,不自觉地往楼翊身旁靠了下。
谢砚知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睛眯了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一旁的人与他说话,他才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温润。
楼翊没有察觉到刚刚二人的对视,坐下时发现余朝晚垂着脑袋,双手绞着衣摆,只当她是紧张,低声道:“别紧张。”
余朝晚点了点头。
又有不少人来与楼翊寒暄,多是说西北此役胜得漂亮,又说楼堃为国捐躯,劝楼翊节哀。余朝晚坐在一旁,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只想将自己缩进地里,她能感受到不时就有一道目光从斜对面看过来,让她浑身不舒服。
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余朝晚抬头,正厅侧门的帘子被两个宫女掀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太子卫承祀,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右边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衬得整张脸多了几分阴柔。他穿着件杏黄色蟠龙锦袍,腰束金玉带,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浅笑。
所有人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诸卿不必拘礼,今日是家宴,随意便好。” 他的声音温润。
说着他侧了侧身,向后伸出手,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搭在他手心,随即,一女子从帘后走出。
她一身胭脂红织金长裙,发髻高挽,上面簪着一支双鸾点翠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耳坠红宝石,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的脸上挂着笑,眉眼间透出三分慵懒,七分妩媚。
余朝晚盯着那张脸,脑子里轰然炸开。
顾妍心?!
那张脸分明就是顾妍心,可她又不像顾妍心。余朝晚所见到的顾妍心穿着短褐,头发束成马尾,不施粉黛,整个人如一株清丽的芙蓉。可眼前之人,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媚态,像一株盛开在黑夜之中的曼陀罗。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楼翊,他已经从位置上半起身,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微微前倾。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灰白,嘴唇微微张着,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顾妍心身上,瞳孔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余朝晚的目光飞快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她伸手扯了扯楼翊的衣袖,楼翊的手在发抖,片刻后,他才重新坐下。
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楼翊的失态,卫承祀的目光扫过厅内,脸上始终带着笑,随口开口:“这位是孤新纳的良娣。” 说着他转头看向顾妍心,“妍娘,敬诸位大人一杯。”
顾妍心端起酒杯,袅袅起身,“妾敬诸位大人夫人。”
众人纷纷举杯。
顾妍心抬起宽大的袖子掩住酒杯,就在她嘴唇碰到杯沿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朝楼翊看过来,那里面似有隐忍,有不甘,还有无力。
只一眼,她便将目光收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楼翊明显看到了她的目光,眼眶瞬间红了,握着酒杯的手愈发颤抖,酒水晃动,几乎快要溢出来,最终他低下头,将杯中的酒饮下,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儿得不像话。
余朝晚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心中生出无限怅然,这大概就是权势吧。
厅内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余朝晚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对楼翊低声说了句,“我去更衣”,楼翊没有应声。不等他回答,余朝晚便悄悄起身,从旁边的侧门溜了出去。
夜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带着甜腻腻的香气,余朝晚在凉亭坐了一会儿,心绪终于平静了些。
正厅里的喧闹声隐约从身后传来,她不想回去,那里让她浑身不自在。凉亭的位置还算隐蔽,三面环着假山,只有一条曲折的青石板路通过来。她靠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从怀里掏出昨天楼翊给她的和离书,看了看,又仔细折好收回怀里。
再等几日路引办妥,楼翊就会同她去衙门登记。她已经想好了,从衙门出来,她就带着天冬直奔码头,坐船往青州去,中途随便找个地方下船,再走陆路折道去扬州。
正想着,假山后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渐渐靠近,还越来越清晰,余朝晚告诫自己不要好奇,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