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二人背后,徙南抬头看见天际那九道光华,掐算着时间。
至于裴时为何要帮他,他不在乎。
无魇张开五指,摆弄了一下蔻丹鲜亮的指甲,仍是在笑:“无远魔使,你怎么还不动手?莫不是同为人族,惺惺相惜了?”
阵眼布在一处结界内,结界里古木环生,浓荫弄影。待风吹过时,方才被剑气砍倒劈断的树木,佝偻着腰,枝桠颤抖着摩擦着地面,飒飒簌簌,听起来显得周围更为安静、阴凉。
裴时、陆远洲、徙南三人似有所感。
抬眸环视而去。
左边、右边、上边……各个方向上,都立着一道人影。
无间、无烬、无妄、无魇、无赦、无咎、无谶,七凶噩七魔已经尽数到场!
为首一个小女孩盘腿坐在无赦肩头,摇了一下腰间布兜,歪头眨巴着眼,脆生生催促道:“打呀,你们怎么不打了?”
陆远洲收回手中长剑,裴时亦在无间话落下时,收回身侧,这是一个高度戒备的姿势。
周围倏然静谧,连树枝也不摇了,没有一丝声音,连可供人呼吸的空气仿佛都消失了。
地面影子突然猛地往一处移去挤去,众人抬头,只见冲天光柱一瞬光芒大作。
九洲之上,已经有人开始动手破阵了!!
徙南心头骤紧,十指翻飞掐动阵诀,指影快到只剩一片残影。
不够,还是不够快!
徙南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嘴角溢出一行鲜血。
“喂,你未免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无间歪着头,圆溜溜的瞳仁泛出一圈幽暗的绯红光晕。地面突然由远及近沙沙作响。
这次不是枝杈摩挲出来的声音,而是有东西在其上爬动。
密密麻麻,窸窸窣窣。
待看清之后,一股寒意,不由得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
无数细密的蛊虫顺着泥土之下蜂拥涌来,地皮层层拱起开裂,飞速朝着他们爬动过来。
途径卧倒在地的树木时,整段树干不过瞬息便被啃噬干净。
裴时眉峰一蹙,转瞬便掠至徙南法阵外,墨痕剑狠狠插/入地面,浩荡魔气剑气掀翻三尺厚壤,成片虫豸尽数被掀飞腰斩。
可是阻拦的速度,远不及毫无顾忌、如闻到腐肉的群虫聚集而来的速度。
陆远洲凝立原处,缓缓低头,凝视着鞋面上蠕行而过的蛊虫。片刻后,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向前方剑气涌动不休的裴时。
那人周围,密匝匝的群虫,鳞次攒动。
他想不明白,既入魔族、既已修魔、既杀同族,为何还要这样去做……
明知此举前后无路。
岂不是多此一举,白送性命。
“不好,阵眼要被那个人破了。”无间抬手指着被裴时护在身后的阵法。
里面的徙南半跪在地,手上动作未停,这是他有生以来,结阵最快的一次。
他听不见周围的虫豸窸窣,看不见周围的剑气缭绕纵横,眼里只有眼前这一个阵眼。
灵光生辉的纹路在他眼睛里,蜿蜒流转,不断盘旋。
快点,再快一点!若是此破阵之事毁在他手里,坏了师尊大计,他必不能原谅自己。
“桀桀桀,让本座来。”阴恻笑声方落,半空飘零的一片枯叶突然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七凶噩一人消失在原地,眨眼之间便已压至裴时近前。
“轰!”凌厉的墨色剑气直冲云霄,大乘期的攻势,竟然在瞬间破不开这密如天网的剑气。
“你小子倒真是有点意思,装做被魔气操纵,在本座等眼前晃悠这么多日子。”
“只是可惜,脑子不好,妄图凭这点修为扭转乾坤!”
裴时未答,周身剑气居然还能再盛,盛到墨色也亮得璀璨逼人。他缓缓抬起眸,额前碎发下的那双凤眸,极其漆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有蛰伏者无声苏醒,有恶魔从地狱里尖啸爬出。
手中长剑往右下角劈出,手腕极轻上抬,无妄本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任何威胁,才眨了一下眼睛,就只见一道墨光一闪袭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开。
待到站定时,他才惊觉,自己手上幻生而出的枯藤,已被齐根削掉。
无妄怔愣一瞬,暴怒瞬间充斥理智:“啊啊啊!你好大的胆子!!”
“老三,别掉以轻心。”无魇大笑出声,目光沉沉落向裴时,却落进对方一片寒冽眸光之中。
哈,有趣,实在有趣。她从未见过,在他们七凶噩的合围下,还能这般从容镇定的人。
无魇抬起手指靠近嘴边,舌尖缓缓摩挲过尖利指节。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若是堕入心魔幻境,又会露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