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丛之内, 无数弟子静静蛰伏。众人衣袍样式各不相同,唯有肩头皆别着一枚圆状银牌,惨白月色落于其上,映出点点细碎莹光, 隐隐流转如流火。
银牌上刻——叩寂司。
为首一人眸色冷冽深邃, 夜色亦掩不住一身沉稳气度。他手向后一抬, 打了一个手势。
众人心领神会,在密林中悄无声息移动, 速度极快。
前方不远处,有一处颠倒五行阵的子阵眼。只可惜此刻正被一大批魔化的妖兽盘踞占据。
当初布设阵眼之人,本就择取天地灵气汇聚的洞天福地。而这些无人占领的宝地,自然是野生妖兽繁衍栖息的绝佳巢穴。
先前他们已派人引蛇出洞, 眼下众人要做的是, 散而围之。
月色白得凄清, 整片密林沉寂无声, 唯有草木摇曳、虫鸣低响细碎入耳。
众人心弦绷紧,都知会是一恶战。
“嘭——!”巨响炸开,惊起一片飞鸟拍打着翅膀飞出密林。
异变突生。
“此处遇敌!前锋队死伤惨重,左队速速集结驰援!”
“撑不住了, 速速后撤!”凄厉沙哑的呐喊声接连刺破沉沉夜幕, 冲在最前的弟子望着洞中尽数苏醒、成群涌出的蜘蛛幼崽, 浑身血气逆流,声音发颤:
“怎么会是……七阶魔蛛!”
“快走!”寄容转身驻足断后, 手中长剑寒光一闪, 硬生生划开沟壑,隔离倾巢而出的密密麻麻的蜘蛛。
他眸光一沉,伸手自怀中摸出传讯符箓, 抬手径直掷向半空。火光乍现,紧急求救讯号当即冲天而起!!
这样的情景,于整片大地各处接连上演。
-
“牧折风师兄,您不是一剑宗的大师兄吗?最近我听了不少一剑宗的消息,前途大好啊,为何你还要加入叩寂司?”一名弟子接过他递来的水囊,仰头猛灌数口,随意抬手用衣袖擦去唇角水渍,忍不住好奇问道。
此时牧折风刚纵身登上高处,正凝眉远眺四方,细细探查周遭地势,闻声语气清淡缓缓作答:“如今九洲灵气日渐枯竭,颠倒五行阵一日不破,仙君便无法飞升。待到天地灵力彻底散尽,世间众生皆无立足之地,届时你我所有人,皆只能任妖魔肆意屠戮。”
“大势所趋,我自然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那弟子长得有些瘦,闻言裂嘴傻笑,活像一只精瘦的猴:“嘿嘿,我娘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有用之躯,做有用之事。”
“不过,我一想到九洲一至对外,无宗门、散修之分,就觉得还挺好的。”
他天赋很好,但自小体弱多病,从前没有宗门愿意收留这么个拖油瓶。如今入了叩寂司,虽被派来这前线凶险之地,但修炼资源却再未短缺过。
“而且这样,我就会是死在除魔卫道的路上的,而不是死在日复一日地争抢资源上。既能得到一个为九洲赴死的名声,还能攒下些东西寄回去给我娘,孝敬她。”
他稍作停顿,眼里又亮起一点微光:“当然,若能活着更好。到时候仙君顺利飞升,九洲四海灵力复苏,我们所有人,便都能活下去了。”
牧折风闻言眸色微微沉敛,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之所以会成为“天下行”,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他母亲是上一任“天下行”。她走过的路,遇到的人,他想要去了解。
他想知道,究竟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位母亲抛下怀中稚子,慨然赴死。他想要知道,为何她的死卷宗上只潦草一句——“遇恶妖,不慎殒命”,除此之外,再无半字详情。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偏执很固执,还可能一辈子无所得,最后客死异乡。
不过好在,他没有子嗣后代,往后无人再重蹈自己这样孤苦求索的路。
话题到这,那名弟子倏地放下水囊起身,纵身跃至他身侧,满脸好奇地问道:“对了师兄,我一直很好奇,清安仙子与白仙君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啊?”
他话音不算响亮,却瞬间引得周遭休憩的一众弟子纷纷转头,目光齐齐聚拢过来。
坊间关于清安仙子的流言本就沸沸扬扬,如今仙子已然陨落,那位白仙君却还未飞升。
有人说,是受颠倒五行阵所困;也有人说,仙君命中情劫,根本不是清安仙子。
说着,他悄悄凑近牧折风,压低声音:“我听说,清安仙子破阵献祭的时候,白仙君无动于衷,甚至都未曾落过一滴泪。”
牧折风眼神微凛,睨着他,周身气场骤然沉凝,带着几分迫人的威压:“这些事,不该是你我仙盟弟子能够议论的。”
那弟子被这个眼神看得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立定站直:“是……是,对不起。”
“下不为例。”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