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自殿外斜射而来, 萦绕于盘龙栖凤玉柱,与明净的琉璃地面互相映照,一室浮影碎金。
于清安眼神平静,却是在出神, 过了良久, 她才缓缓推开棺盖。
一步跨出, 足尖踏实地面。
四周寒雾随她动作倏然翻涌,一袭广袖流仙裙自她起身时垂落, 裙身薄如蝉翼,素净无半分艳色,在她身上却夺目至极。
她扫了一眼周遭布局,殿内尘不染地, 云气袅袅, 瑞彩千条, 只是……凄清得很。
醒来之后, 她只能听见空荡的回音,不见一丝人烟之迹,确实不像活人该待的地方。
再抬眼打量一圈,那些熟悉的飞檐雕柱, 让她轻蹙起眉峰。
这里是——天谕门羲和殿?
于清安垂眸, 目光落在自己一双手上。
摊开朝上的十指修长匀净, 肤如冷玉,骨骼线条清隽利落, 这是一双极美的手。唯余手中指腹, 凝着常年修习留下的淡淡薄茧,一念掐指捏诀,便藏有能破阵、定乾坤的力量。
这具身体, 显然就是她刚穿越来时所用的那具,只是为什么灵根还在?
挖灵根之痛,她印象深刻,仿佛就在昨日,不会有错。
总不能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任务起点?
想到这种可能,于清安脸色一黑:“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宿主你你你终于醒了……我就说此举……太过冒险了吧!】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在于清安脑海乱窜,像是刚刚通电的老旧收音机:
【我们……这次我们真的是玩大了!攻略目标好感度看不见了!!】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刺得于清安刚刚苏醒的神魂差点躺回去再睡会。
听清“攻略目标”这四字,于清安睫毛颤了一下。
记忆里最后一幕翻涌上来——他望向她的那一眼,寒如冰渊,烈如焰火。
于清安沉默须臾,或多或少有些心虚:“行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在记忆的前一刻,她刚亲手献祭了自己。
虽说又没死成。
系统在她识海中读到了她的想法,近乎崩溃道:【啊啊啊!你醒着活着比没了死了还可怕!你知道我为了重新给你匹配身体,耗了多少能量吗?!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多少事情吗?!!】
于清安“心安理得”地沉睡了,可它醒着,挂念着外面的形势,整日坐立不安啊!
“什么事?”于清安蹙眉。
【人魔已经开战了,大小战场遍地开花!】
“人魔本就必有一战,早晚而已,与我何干?”于清安神情趋于平淡起来,带有一丝久睡后的倦懒。
【你的弟子徙南,彻底堕魔了。他亲手催动了颠倒五行阵,如今九洲飞升之机,已被遮蔽!
他人现在被扣押在了天谕门幽牢,宁死也不肯说出破阵之法。】
【一剑宗弟子,为了替你报仇,几乎都去了前线。】
一细数着,系统的声音也平静下来,只不过平静得像一滩死水:【还有,攻略目标好感度数据崩坏,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任务失败。】
于清安顿了顿,想过这种种后果,从喉间轻应了一声:“嗯。”
【嗯?!!】系统气笑了,如果它有实体,它一定抵着于清安的额头,盯着她的眼睛问她:【宿主你到底要干什么?!任务还做不做了!】
“谁说我不是在做任务?那座阵法,除了我,还有谁能破解吗?”于清安缓缓挪步,重新适应着这具身体,抬眸四下扫过,徐徐开口,语气淡淡:“桑洲地处九洲腹地,它沦陷了,其他焉能存焉?我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不仅洗白了声名,更为人族争取了一线生机。”
系统声音无缝衔接上:【你弟子徙南,他可以破阵,但是你把他支开了!】
于清安脚步停下,摇了摇头:“他本源损耗太多,阵法被第五悸使用,早就不是他能把控的了。而且颠倒五行阵是他一手所创的,若要破阵,还需要他,他不能死在那里。”
【那为什么一定要破解那个阵法啊!我们的任务明明不是救世!】系统带着不解:
【九洲与三重天之战,谁胜谁负,根本就不归我们管。我们只需帮攻略目标飞升,打开天门即可!】
【众生汲汲营营,争一时盛衰是常有之事,我们从不干涉。时空管理局要我们做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平衡。】
魔气与灵气的平衡。
三族的平衡。
唯有平衡,万物才能共生不息,这方世界才能稳定,任务才算完成!
于清安目光游移,触及一开始存放自己尸身的棺椁。
其棺如白冰凝铸,通透莹澈,其上錾刻疏密有致,虚实相生,只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