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生而无泪, 所以师姐觉得我心性无情吗?”端木临落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抬眸问出这句话时,他眼神黯然。
他不想修习无情之道。
他有心,能分辨得清世间的是非黑白。
云舟穿过一片云海, 周围雾气氤氲, 明明隔着一层无形的阵法, 可还是叫人觉得冷。
于清安表情微松,她并非目盲, 自然不会把他和“无情无义”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端木临看似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可内里又是无欲无求的,不为物喜, 不为己悲。
和她不一样, 清冷与淡漠不过是她精心打造的假面, 自始至终, 她都清晰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端木临低着头,因为刚从室内走出来,他垂至腰际的长发还未正式束起,几缕发丝从他的肩头温顺滑落, 一如既往, 给人一种落落穆穆的印象。
于清安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冰寒之气, 借着抬头看他,问道:“你如今修习的是什么道?”
要想破丹成婴, 首要的一步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修炼方向。
端木临缓缓抬首, 眸光不避不闪,嘴唇微抿,缓缓吐出两个字:“除魔。”
他的声音很轻, 不像执念,却又隐约带着一种一往直前的固执。
于清安微觉意外地重复念了一遍:“除魔?”
她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了端木临的身世。
年少时因这与生俱来的天赋资质受到了不少妖邪精怪的觊觎,被玄扬真人带上山时,仅有的亲人又是不记得他的。
有这样的经历,对这世间是恨多呢,还是释怀多一点呢?
端木临看着她,眸中哪怕有落寞之色,亦如空山明月般澄澈:“不是师姐邀请我的吗?”
于清安微微一怔。
不曾翻阅的记忆画面重新展出,她记起来了,她确实对他说过——“若是你没有方向,不妨与我一道。”
像寻常的同门师姐弟一般,相约除魔卫道。
端木临嘴角泛出一丝弧度,像是枝头的雪簌簌落下:“还是说,师姐的那个邀请已经不作数了?”
那他拔剑为何?
寒气上涌,于清安微咳了一声,四周的流云随着云舟的前行,从船头向两侧分开,又在船尾处重新汇聚。
“师姐,你怎么样?”端木临顾不得答案,羽睫颤动,一眼便叫人看清他眸中掠过自责着急的情绪。
“我没事,闭关调息一下即可。”于清安摇摇头:“五行灵根之间本就相生相克,冰属性的灵气对我来说,并非全然不可接受之物。”
停顿了片刻,于清安敛眸凛然道:“我不是会贸然行动的人,我希望你以后也一样。”
虽然她确实存了培养人的心思,但抛开这点不说,她送出了《回还决》,可不是为了看他随随便便在某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端木临眸光微动,迟疑着回应:“……是。”
虽然是在那种情况下,可他确实贸然行动,违反门规了。
于清安感觉他又接收到别的信息,便干脆直接道:“我是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
端木临蓦然一顿。
于清安曾不顾生死救过他一次,虽然后面他们恩怨两清,可“她”说这样的话,却总能轻易触到他的心弦。
直接,干脆,浓墨重彩。
端木临垂眸,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很重要吗?”对于师姐而言……
听见他的自言自语的呢喃,于清安有些无言以对。
如果自己的命都不重要的话,那人这一生忙活什么呢?
于清安的右手上覆盖着触目惊心的寒霜,可她却仿佛毫无所觉,一双清亮如沉寒月的杏眸只定定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你擅自动用了禁忌之法,该罚。”
趴在舱室窗户偷看的一剑宗弟子齐齐缩了缩头,低声交流道:“四师兄完蛋了!”
大师姐现在是首席,本就有权利惩处他们,四师兄用了禁忌功法就算了,怎么还自己往上凑呢?
宋璟抿了抿嘴,拍了一下前面一个弟子的头:“还不是为了你们!”
“禁忌功法要命四师兄难道不知道?我们要是再强点……”
众人一静,原本轻松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内疚所取代。
就算四师兄有错,也确实由不得他们来指摘。
“不然我们一起出去给四师兄求情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法不责众!
夏轩也觉得不能让四师兄一人受责,深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刘故远头发一扬,潇洒带头道:“那还等什么,走!”
如棋刚想跟上去,就感到胳膊被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