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站在人群前头,身姿修长,颇有种哪怕面对千夫所指亦不改文人傲骨的风姿。
“公主殿下。”何允之躬身行礼,声音温润。
许是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箫宁儿并不觉得他这样好看了,只觉得他矫揉造作,扭捏虚伪。
她哼了一声,挥了挥衣袖,声音裹挟着灵力传进每个在场观众的耳朵里:“经过本公主的亲自调查,何允之有负江盈姑娘的传言皆是属实,像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本公主厌恶至极。”
“来人,将这个涉嫌欺君的家伙拿下!”
何允之脸色一变,待被人压住肩膀时,他没有反抗,只强装镇定地抬头问道:“不知是何人在背后挑唆公主,此人其心可诛,我与江盈姑娘虽是青梅竹马,可自她嫁人之后,我们之间便再无瓜葛,她资助在下读书一事,在下自是铭感于心,不敢相忘,可又何来骗取钱财一说?”
他衣衫整洁,临危不惧的模样博得了大家的好感与信任,一时之间又有人迟疑了起来。
箫宁儿面露不悦,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口才敏捷的人。
“你们几个废物干什么呢,等着本公主亲自下去抓人吗?”见侍卫押着他没有动作,箫宁儿皱着眉头冷喝道。
两个侍卫闻言扭着他胳膊的力道加大,疼得何允之鬓角冒出冷汗,他挣扎着不肯离去,声音拔高:“在下不服,敢问一剑宗修士可在,可敢与在下当面对质!”
碧霄阁的事情人尽皆知,他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流言,就是那三个一剑宗的修士传的!
想到这里,他脸色发青,眸中闪过一丝阴暗。
箫宁儿侧头往门后一看,于清安正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神色淡淡。
“喂……怎么说,他说他要找你对质。”
于清安“嗯”了一声,随即抬步走了出去,杵在后面只当在观赏一出即将落幕的好戏的箫明尘和如棋,也慢步跟了出来。
“果真是你们。”
何允之头发微乱,看起来比见面时还要再消瘦一些。
“且不说是在下委托的你们来帮蔺云城除去鬼害,昔日我更是未曾与诸位结怨,诸位何故屡次陷我于不义,此情此理,天理何在?”
在何允之的质问声中,于清安缓缓步下台阶,她身姿高挑,步伐稳健,众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本以为会出现你来我往的激烈场面,结果于清安只轻飘飘地启唇说了四个字,众人没有听清,却见何允之脸色骤然一变,像是失水的鱼,嘴唇张开闭合几次,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颓然的被押走。
箫宁儿好奇地问身旁的箫明尘:“皇兄,她说了啥?”
箫明尘站在台阶上,整个人恰好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中,他微微眯起眼睛,轻笑着道:“可能是说了什么攻心的话吧。”
譬如——江盈没死。
早先他就觉得奇怪,江盈已死,哪怕何允之再如何声名狼藉,她也看不见,这种复仇方式,似乎没有一剑送他入黄泉与之相见来得痛快。
-
望着熟悉的床幔,江盈有些茫然。
她记得于清安一剑刺入了她的胸膛,记得自己死了,在梨园,穿着同样的红帔又死了一次。
她缓缓坐起来打量着自己最熟悉不过的房间,清明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莫不是,往日种种,皆是她大梦一场?
“你醒了?”
江盈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于清安踏着绛金色的阳光推门而入,恍惚间明亮了一室。
江盈愕然,低头看看自己的消失的伤口,又看看她。
“你没死。”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于清安淡淡回答。
“为何?你……你不是说,让我以死为代价,换他身败名裂吗?”
“莫不是,你做不到……”想到这里,江盈苦笑一声,是啊,他背后有澜洲公主。
“他在牢里,我猜你应该不想见他。”于清安倒了一杯清水,行至床边递给了她。
江盈微顿,缓缓伸手接过茶杯,沉默了一会,她抬头看她,“那你……为何留我一命?”
逼仄房间压不住她通身疏离清冷的气息,像水中冷月,离得再近,也让人觉得她不似凡世真实存在的人。
于清安垂眸看她,眼睛平静剔透,“我杀了,只不过我杀的是入魔了的江盈。”
江盈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急忙伸出手,她几番尝试运起体内的魔气,没有……什么都没有。
“魔气没了……”江盈喃喃道。
于清安“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
凡是被重明剑所杀之魔,它都可以选择吸纳其身上的魔气,防止它们逸散人间。
听到于清安的肯定回答,江盈眼圈不禁泛红,饶是已经被各种艰难挫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