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说的也是实话。
裴时眸色不变,剑上的墨色缓缓流淌,与他一袭衣摆交缠着,像是从黑衣里洗出的墨,又像是要融进那黑衣里,总之,在他的四周,墨色铺展,剑意升腾。
于清安素手一翻,无数冰棱从她身后生出。
有时候她觉得五灵根其实也不错,除却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元素,她还能随意组合。
竹林不能生火,那就用冰吧。
冰凌汇聚成一柄巨大冰剑。
这是一剑宗的绝技。
叫什么来着,她好像一直没问……对了,原身记忆里有,叫什么——一剑开天!
“去。”
冰剑巨大,却速度飞快,眨眼间便要穿透那道黑色身影。
裴时挥剑迎上,墨色剑尖与冰剑对上时,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而后声音绵延不绝,细看之下,冰剑上爬满了蜿蜒的裂纹。
只一剑,墨色便攀附上了冰剑,他手中剑一旋,墨色一收,冰剑猛然炸开。
四散的冰片,染上了清透的月色,十分晶莹、炫目!
裴时抬头,白衣黑剑的女子轻盈一纵,跃至高空。
十五月圆,亮得惊人。
月影婆娑,仿佛连带着于清安那身白衣都一同融进了那月色里。
飒飒飒——
她欺身而下,仿若踏月而来。
见她摒弃了缭乱的招式,只手持重影,裴时眸色一压,手中墨痕剑墨色更浓。
这才是剑修想要的战斗!
二人瞬息战至一处。
两人的剑都是黑的,若非材质特殊,隐有光泽,若非剑击之有金石之音,旁观之人怕是要以为二人赤手空拳而搏。
竹叶纷飞,剑气如虹!
嘭的一声巨响,一道白衣从战斗的圈子中向后飞出,直接撞断了一排翠竹。
“咳咳——”
裴时居高临下地立于竹枝上,眉目平静:“剑非你所长。”
于清安一笑,伸手抹去嘴角血迹,“没有剑骨,谁人都要输师弟一筹。”
元婴期,对之前的她而言,不过幼儿期,如今,竟是棘手。
果然不愧是青无峰人人认可的大师兄,下手真是果断狠厉,毫不留情。
裴时眉眼微皱,目光锐利起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刚刚用的都是问剑大比上选手所使用的招式。
别的不敢说,但是对有关于剑的一切,他要比常人敏感万分。
虽然她剑势凌厉,可他看得出,她喜近战,剑法不专,甚至于他还能从中看出刀、枪的影子。
于清安扶着修竹起身,绾发的木簪已经掉了,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腰间,白衣如素雪,身姿笔直,一如那天初见。
那种陌生的感觉再次袭来。
裴时黑衣如墨,手中墨痕未收,剑尖指着她,“不尽全力,会死。”
此番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入说是战意,她与他,是同一类人。
她赤脚站在房间里的那天,他就隐有所觉,她不是她。
只眼神,便是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人。
闻言,于清安抬头看他。
无尽的秋风肆虐穿梭,仿佛把她内里的冷意带了出来。
“是吗?”
话音刚落,她的气息节节攀升——
金丹五阶!
此前和重明剑结契的时候,于清安就受到了此剑的反哺,只不过被她压制着没有当场破境提升,而是积蓄着沉淀着,再借战斗把自己逼入险境,借战突破!
虽然只提升了两阶,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到这里,她已经很满意了。
裴时没有打断她的突破,只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待她气息平稳,裴时才淡淡开口:“若只是金丹五重,也不够。”
于清安微微一笑,笑容明若天边皎月,只是多了几分挑衅之意,“我觉得金丹五重刚好,因为你亦未尽全力,不是吗?”
裴时沉默一刻,喉间倏然溢出低沉的笑意,但笑声仅是一瞬,散如微凉晚风中,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那就如你所愿。”
说着,他周身的墨色铺开,几近与天边夜色连为一体,铺天盖地的剑气纵横,竹林仿佛正在遭受狂风袭击,不住瑟瑟作响。
“二师兄!”刚刚落地的如棋拔腿就要跑过去,却被箫明尘拽住了。
她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箫明尘的钳制,只能隐着哭腔道:“三师兄,大师姐已经受伤了,她打不过二师兄的。”
“小师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箫明尘只能安抚着,低头看向崖下那方竹林,眸色也是微深。
裴时这招,确实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