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雪从清晨便落得紧,到了正午依旧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漫天皑皑白雪簌簌而下,层层叠叠,将天地间的视野尽数遮蔽,天地一片白茫茫,连风都裹着寒气。
这般恶劣的雪境,若是换作实力强横的忍者,自然能凭借查克拉从容穿行,可在木叶城外几十公里外的森林之中,一行十余人却走得步履维艰。
队伍里仅有两三名成年忍者,拼尽全力护着身后一众老弱,几乎是半拖半扶着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辛。
忽然,一位老者脚下踉跄,身子一软便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看着身旁男人慌忙伸手要将自己扶起,老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轻声叹道:“唉,别管我了,你们先走罢……我年纪大了,终究是个拖累。”
“川叔,您别这么说,离木叶已经不远了,咱们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到了,等到了木叶,我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志村青禾暗暗捏紧了拳头,脸上却努力挂着笑道。
老人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中“木叶肯收留我们志村一族,已是天大的恩情。可我们这些老骨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到了村里也帮不上半点忙,到头来还要拖累你们。”
“你们自己谋生本就艰难,如今还要拉扯着一群老人与孩子,得多辛苦呀……倒不如把我们丢下,只带着孩子们走好了。”
“孩子是家族的根,你们是家族的未来,只要你们能好好活下去,就足够了。”
“是呀。”旁边有一名老妇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她按了按因为长时间在风雪里行走有些僵硬发疼的腰部,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我们活了这大半辈子,早就活够本了。就算真能撑到木叶,这天寒地冻的,我们这身子骨也熬不过这个冬天,倒不如……””
老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她身边大概四五岁大的男孩便再也忍不住泪水,憋红了眼睛哭道“三姑奶奶,你别走,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你别抛下我!”
哭声一起,队伍顿时有些纷乱。
旁边有年纪大些的孩子努力安慰这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老妇人唉唉叹着气,却始终不愿意改变想法,几个年轻忍者则出声辩驳,坚决不愿意抛下任何一个人。
喧闹之中,唯有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是志村团藏。
志村一族上任族长之子,也是亲手将家族拖进深渊的罪人之子。
不过短短数月的光景,那个曾经在父亲身后嚣张肆意的男孩便尝遍了这世界上最苦涩的滋味,黑眸中近乎死寂般的冰冷,只有死死握紧着的拳头表现出他的心情并不如脸上的表情平静。
直到此刻,志村团藏仍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父亲轻信了猿飞一族的承诺,一意孤行,最终引火烧身,整个志村一族被宇智波踏破族地,血流成河,如今只剩下这十几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出来。
残存的族人心中并无多少对宇智波的恨意,在这乱世之中,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先出兵攻伐,如今遭人反击覆灭,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冤屈。
可他们恨,恨的是猿飞一族。
昔日亲如手足的盟友,哄骗他们冲在前方,去抵挡宇智波的锋芒,自己则暗中投靠了贵族,留得喘息的余地。
族地陷落前,志村团藏的父亲曾拼尽最后力气传信猿飞族长,说残余的志村族人不敢记恨,更不敢奢求平等相待,只求能被带走,哪怕做牛做马,但求一条生路。
可就连这样卑微至极的请求,猿飞一族却也视而不见。
自逃离族地之后,志村一族残留的族人便始终不敢轻易露头,一路东躲西藏,唯恐行踪暴露被宇智波察觉,否则若是连这最后一点血脉都被斩尽杀绝,那志村一族,便真的要彻底从这世上抹去了。
也正因这般提心吊胆,他们的日子过得格外凄苦,用一句食不果腹来形容也毫不为过,连喘息都要小心翼翼。
志村团藏从前是志村一族族长独子,性子难免高傲自恃,眼高于顶,从小到大,唯有猿飞一族的族长的独子猿飞日斩能让他放下身段平等相待。
至于族中其他同龄孩童,他要么冷眼相对,要么肆意欺辱,仗着自己身份高,从没人敢和他计较。
如今父亲沦为拖累全族的罪人,志村团藏也曾无数次预想,族里仅剩的族人们定会将所有的怨怼、愤恨尽数倾泻在他身上。打骂、排挤、折辱……他想过很多次,要是遇到这些情况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哪怕以往被家人们骄纵得性子恶劣些,但到底骨子里还是带着些孩童本性的良善与胆怯。
愧疚、不安如影随形,可偏偏骨子里的骄傲却叫男孩哪怕再自责也不知道怎么低下头来,和以往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族人们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