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喊了好多次妈妈,有时也会叫姥姥,她应该是梦见自己回了家,痛得那样厉害,却不哭了,眉眼间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
闻人恕一夜没睡,眼底覆上一团青黑,满脸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他最后摸了一把陶桃的脉,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陶桃一觉睡到晌午。
日头安静地悬在头顶,院子里撒下大片的树荫,榴花凋落,堆满一地,火红火红的颜色,在满目的青绿间饱和得仿佛不在一个图层里。
枝头栖着两只鸟雀,脑袋挨着,你蹭蹭我,我蹭蹭你。
陶桃双眼放空,坐在床上发呆。
人的身体真是神奇,昨日的一切已恍如隔世,连那样深切的痛苦,都在这一梦之间被修复了。
她又梦见了回家,梦见妈妈带她去姥姥家过端午节,姥姥满是褶皱的一双手,颤颤巍巍地给她们包着粽子。
梦里都是粽叶的清香。
姥姥还给她做了最拿手的韭菜盒子。
地里新鲜的韭菜,裹上面粉,用自家的油菜籽榨出来的香油一炸,又香又脆。
她翕动着鼻尖,好似梦里的香气还停留在鼻腔里,真实得让她怀疑,这个世界才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陶姑娘,起了吗?”门外响起药童的声音,“庄主让我过来通知你,今日启程回山庄。”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她不想回到那个囚笼一样可怕的地方。
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将陶桃钉在原地,迟迟不能反应。
药童已经走了。
陶桃推开门,走到灼灼的日光底下,附骨之疽般的寒意才被驱散了些。
结束今日最后一次行功,青君身上的寒毒就可以化解了,贺兰辞确实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陶桃抱着水盆去隔壁院子的水井打洗脸水。
这里不比现代社会发达,有随时可用的自来水,有钱人还可以凿井取水,穷苦的人家就只能去河里挑水了,稍微远一点的,来回几里地。
兰幽山庄是贺兰辞从谢惊鸿手中继承过来的,积累了两代人的财力,陶桃能享受到的,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待遇。
陶桃将水桶从井底摇上来。
一截冷刃贴上她的颈侧,与此同时,一个苍老阴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
咕咚一声,半桶水泼在地上,溅出来的井水冰冰凉凉的,打湿了陶桃的裙摆。
挟持陶桃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叟。
老叟指骨纤细,指尖拈着一枚极薄的刀片。
与常人不同的是,他的手掌心覆着大片的青黑,应是常年修炼毒功所致。
陶桃不敢动,别说那刀片能轻易划破她的喉咙,光是这手掌碰她一下,她都有可能毒发身亡。
“小姑娘,别害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陶桃点点头。
“三日前,你们医馆可是收了一位病人?那病人是位年轻的公子,用剑,中了寒毒。”
陶桃问:“你说的是青君公子?”
“他叫青君?”老叟将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带我去找他。”
陶桃指了个方向。
“你最好不要耍任何花招。”老叟警告着,扯着她的胳膊往她所指的方向走着。
陶桃一边带路,一边思考。
修炼毒掌的白发老人,点名要找青君,她已经猜出这个人是谁。
这人就是三日前打伤青君的叱云宫长老任平生。
他的名字取自“一蓑烟雨任平生”,在江湖上还有个外号,叫蓑衣客。此人位居叱云宫五大长老之首,叱云宫残存余孽之一。
原书里,他就是认出青君是叱云宫旧主的遗孤,才会拼着被反噬的风险,临时收掌,留下青君一命。
但那时,他只是见青君眉眼有故人风姿,并不完全确认他是否真的是楼南雪的骨血,所以,他后来又找机会见了青君一面,被陆追误杀。
他这次潜进医馆,定是想确认青君身份。
陶桃神思微动。
贺兰辞马上就要走了,被他带回兰幽山庄,想要再逃出来不容易,如果能顺水推舟,借着这个人脱离贺兰辞的掌控,未尝不行。
想到这里,她稍稍定神,尽量挑人少的路,带他去青君的住处。
此时,贺兰辞也该行功结束,正处于虚弱的状态,这个时候借一借东风逃出去,是最佳的时机。
陶桃盘算来盘算去,愈发觉得此计可行,忽听得斜侧方传来少年的一声清咤:“什么人!”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极凌厉的剑意,剑光擦着陶桃的面颊呼啸而过,刺向她身后的任长老。
任长老反应极快,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