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兮前脚才硬气了一回,和苏蕴臣说好划清界限的。
那信件……
骊兮攥紧指尖,不由头疼起来。
看苏蕴臣今日的态度,不像是看过信件的模样。
她得想办法拿回来。
否则他不悦之下随手毁了骊珠的线索,那便让骊兮后悔都要来不及了。
*
苏蕴臣的雇玉阁乃是他在府中不可随意踏入的禁忌之地。
在想办法进入雇玉阁之前,骊兮想确认那封信是否还在杜姑姑说过的位置。
故而此刻,她怕人多引人注意,连陶媪都支开了去,独自一人来到了偏僻的院墙之后。
这墙后是翠竹与假山石丛,素日里并没有什么人会经过。
骊兮攥了攥掌心,她也顾不得主母应有的得体,提着裙摆便攀上了那假山石上,想要透过墙后,看看那封信到底还在不在。
稍微攀高一些,骊兮透过敞开的窗缝便看见了苏蕴臣书桌的一部分。
她仔细调整好角度,终于在那桌面上寻见了一个熟悉的信封一角。
确认清楚后,骊兮心口砰砰了起来,那果然是她辱骂苏蕴臣的那封信件……
“你在做什么?”
耳后凭空出现了一道冷沉的嗓音。
骊兮眼皮子猛然一跳,慌张地就要撤下,却忙中出错踏空了一步。
她只当自己要摔了下去,不曾想腰间骤然一紧,竟被一双粗臂紧紧揽入怀中。
她的脊背撞入了来人的怀中,骊兮鼻息间隐有淡淡雪竹清冽气息,接着猛然一阵心惊肉跳。
她正要用力挣脱对方的怀里,可来人却更先一步松开了禁锢在她腰间的宽大手掌。
“嫂嫂何不小心一些?”
裴怀衣冷淡而平静的声音,自骊兮的头顶上方徐徐传来。
骊兮彻底僵住。
方才坠入他的怀抱,嗅到那股并不陌生的气息……她很确定,他就是裴怀衣。
只是骊兮从前和裴怀衣相恋时,他的脾气很不好,需要她顺毛哄的次数不在少数。
再是生气,骊兮若肯亲他一下,他都能立刻冰川消融,春风重拂。
故而骊兮反而不怎么惧怕他会生气发火的模样。
她更怕他的怒越过了临界点,反而会变得异常可怕的沉静,让人看不穿任何情绪。
偏偏她还不足以了解裴怀衣全部的阴暗面,对他这方面也无法准确判断。
她的眸光很是不安,在想要快速躲开他之前,却忽然再度听见对面的青年温和从容的嗓音。
“说起来,嫂嫂从前可是见过我?”
身段修长如竹的青年嘴角微挑,容色亦是温和无覆寒霜。
骊兮闻言不由怔住。
裴怀衣见她停住了后退的步伐,语气更是温柔得让人失了心防,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白狗。
“抱歉……”
这是骊兮今日听见的第二声道歉。
他们的道歉一个比一个温柔有礼,却又让人感到微妙难言的危险感。
恍若是批着人皮的野兽对爪尖下的猎物准备开动前的虚假礼貌。
裴怀衣的指腹缓缓抵过自己的额角,“我在寺庙中生了场病,失忆了,似乎将从前的事情都给忘了。”
“看见嫂嫂时……总觉格外亲切,故而才有此问。”
骊兮霎时张大了乌黑眼眸,有些不可置信。
他失忆了?
“那……除了失忆,可还有别的地方受伤?”
她几乎难掩关心,连忙询问他的伤情。
裴怀衣摇头,“这倒是不曾有,不过偶尔会有些头晕。”
“听闻姜媪提及过嫂嫂在学习医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对此有益处的药材?”
骊兮尚未完全消化这桩颇为意外的消息后,口中下意识答他,“我对医理尚且生涩,还需回去翻书……”
她似乎有些说不上的怅惘情绪。
可理智又告诉她,他忘记了那些记忆才是对他最好。
骊兮缓了缓心神,终是不再躲他。
她顺着他的话慢吞吞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我先前看见你时,只觉你很像是我的阿弟,我们从前……”
“从未见过。”
她快速说完这话,只觉自己再度狠心撒谎欺骗了他。
一旦被失忆前的裴怀衣知晓……
骊兮掌心冒着冷汗,甚至心虚到不敢再想下去。
“往后我们便如寻常叔嫂一般,好好相处便是。”
裴怀衣秀美面庞上流露出几分恍然,启唇答了个“好”,心头却止不住阴沉冷笑。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