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言语间满是不耐烦,“说完了?说完我走了。”
女人拽得更紧:“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松手。”少年抽回胳膊,冷声呵斥。
转身时,眉尾那颗浅褐色泪痣一闪而过。
…
徐简野很烦躁。
这份烦躁,在眼前女人情绪激动地伸手要按住他肩膀时,抵达了顶峰。
“跟妈妈回去看看吧,我们都很想你。”
耐心耗尽,徐简野转身欲走。
女人扑了个空,眼泪打湿她精致的妆容,她哀求道:
“小时候把你送走,是妈妈的错。可那时候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弟弟的病又急着用钱。”
“偏偏那时候有人找上门,偏偏他就指定要你。我看他衣着体面,想来家境殷实,总想着你跟着他,总好过在我身边吃苦,总能过上好日子。”
她扫了一眼徐简野脚下最新款的运动鞋:“你看你现在过得多好。”
冠冕堂皇的话吵得徐简野头疼,他冷淡发问:“嗯,我过得好。所以呢?”
顿住几秒,女人困难艰涩地接着开口:
“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借妈妈一点钱?”
仿佛早就能预料到一般,少年弯唇,居然笑了。
眼神却不带一丝温度。
“做梦。”
沈梦走了,离开前扔下一句“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盛夏天气很闷,书陶随手把长发盘起来,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出闹剧。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偏心的父母,病重的弟弟,破碎的他。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吐出一口气,从墙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快步离开。
小胡同里这家店开很多年了,不过是挂了个文具店的招牌,东西卖得很杂,守店的是一对老夫妻,书陶小时候没地方去就爱来这里待着。
她没什么特别需要买的,进来后直奔美术用具那排货架,挑完要的东西,便去柜台前等着结账。
空调风轰隆吹着,随着玻璃门推开,外头的热风裹着暑气钻进来,转眼又被冷意吞得一干二净。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徐简野选了一个书包、两个笔袋、三支笔、十本本子,以及结账台旁冰柜里的一瓶水。
他走到队伍最末尾站定,低头摆弄着手机。
书陶没注意身后的动静,恰好轮到她结账,守店的老奶奶一边扫码,一边乐呵呵搭话:
“……你快开学了撒?中考考了哪所学校哇?”
她抬眸应着,声音清亮:“嗯。去一中。”
“那可是咱南汀的好学校嘞。”把剩余零钱递给书陶,老奶奶似是感慨地说道,“一眨眼你都要念高中了。”
听到熟悉的字眼,徐简野停下滑动手机的动作。
他若有所觉地抬眼,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落在那个女生的背影上。
只看见一截纤细的脖颈,和一个圆圆的、顶着柔软碎发的后脑勺。
-
孟毅的个人画室办了将近十年,在这一带口碑出了名的好,学员一直不少。
前台坐了个年轻姑娘,正嗑着瓜子追剧,见书陶探进半个脑袋,立刻笑了:“孟老师在最里间画室上课,你先坐这儿等会儿?”
书陶乖乖应了一声,在凳子边缘坐下。
前台叫夏夏,暑假来兼职的,今年上大二。面对书陶这种刚中考完的小孩儿,就跟看自己家表妹似的,很是喜欢。
时间还早,夏夏掏出手机凑过来,翻出相册里存的一堆照片,开始给书陶安利她最近的新墙头。
“怎么样怎么样?帅吧。”
“好看的。”
夏夏随口说:“不过也就网上看看了,现实里别说帅哥了,连正常男生都找不出几个。”
书陶但笑不语,只是不知怎的,蓦然想到胡同口遇到的那个少年。
瞳若点漆,身形硕长,清瘦而挺拔,周身拢着几分冷淡的疏离。
如果可以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
上天仿若听见了她心底的祈求,因为恰在此时,门的缝隙一点点扩大,直至彻底敞开。
有人进来了。
“你们好,请问孟毅老师在吗?”
毫无预兆地,一道清冽干净的嗓音落入耳中,尾音带着些许迟疑。
书陶仰头看清来人,倏然与其对上视线。
与此同时,夏夏尽职尽责地答道:“孟老师正在上课,请问是来报班的吗?”
男生平静摇头,“是有一些事需要叨扰孟老师。”
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