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陈心没再回他,大概是已经休息了。
梁决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回了卧室。
之后的几天,诊室里忙碌依旧。
趁着某天午休的功夫,梁决把填好的账号备案表打印了出来,在手里轻轻掂了两下,又收进了抽屉里,压在一叠病历资料的最下面。
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周末的时候,程烨喊梁决出来小酌一杯,理由是他最近被家里催婚催得紧,心里烦得很,必须得找个人出来聊聊,还有就是前一阵师门聚餐,他给梁决当司机导致酒没喝成,这次得补上。
梁决上班就够累的了,本来没想答应的,但电话里听着程烨确实情绪不太好,于心不忍,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周六傍晚,市中心的一处酒吧,音乐躁动。
“梁子!”吧台边,程烨刚接过酒保调好的酒,余光就瞥见远处推门进来的人,“这边!这!”
听到有人喊他,梁决循声望去,隐约看见有个男人朝他招手,这人打扮得极其花哨,头发抓成大背头,领口大敞,手上不忘晃着明黄色的酒精饮料,反观梁决穿了一件藏青色长款风衣,里面的条纹衬衫只松了最上面的一粒扣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过于严肃正经了。
在确认了那个招摇的家伙就是程烨之后,梁决在心里挣扎了下要不要掉头就走,但又怕这个人借题发挥说他不讲兄弟义气,只好硬着头皮一边抬手遮挡四射的晃眼光线,一边疾步穿过沾染酒气的男男女女。
梁决不太喜欢这种撩拨人情绪的场所。
“不嫌吵吗?我还以为你会选个清吧。”在程烨旁边的空位坐下,梁决不耐烦地抓了两下耳朵,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穆导师出的新书,前几天找师姐拿的,要不是一直没功夫给你,不然我真不会来。”
“……?”程烨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没听错吧”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自己的好兄弟如此坦诚无情,还是该笑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场合谈论学术,他抿了一口威士忌让自己镇定下来,眯眼笑着问梁决,“喝什么?”
“您好,一杯苏打水,谢谢。”梁决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礼貌地和吧台小哥点单,又转过脸来和程烨解释了一句,“开车过来的。”
“嘁——”见来人这么不给面子,程烨也不藏着自己刚才的那点脾气了,不满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直叨叨着,“真没劲。”
路过的一个酒保见这位客人酒杯空了,凑近了刚要开口问是否再来一杯,“不用了,谢谢。”梁决提前伸手拦了一下,然后顺势把手搭在程烨的椅背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虔诚模样,“说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程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把玩手里的玻璃酒杯,指腹顺着杯沿来回摩挲,过了一会才开口:“你说,人为什么非得结婚?”
“嚯,这么深奥的问题啊?”梁决笑了一下,像被传染了一样也开始转手里的水杯,“大概是为了过一种小型共产主义的生活,两个人可以……”
“……你打住,”程烨用手肘撑着脑袋,“别给我整这些词儿,我听不懂也不想听,你就说你自己!”
“我自己?我就这么想的,怎么?你有什么高见?”梁决没开玩笑,他是个比较独立的人,对父母对他人少有情感上的依赖,似乎连婚姻也并不是一件必要的事情,所以程烨提出的问题也曾让他感到困惑。
直到有一次他边开车边听播客,节目里的嘉宾分享了法国哲学家阿兰·巴迪欧的一种观点,大意是“经典意义上的爱是一场小型的共产主义”,他才如梦方醒,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踏入婚姻的理由。
两个相爱的人为对方甘之如饴的付出,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被幸福围绕的自己,因为所爱之人的快乐,所以自己倍感快乐。
倘若能拥有这样的婚姻生活,梁决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可我就是不想结,我一个人过,我招谁惹谁了?”程烨看他在走神,敲了两下桌子,继续发牢骚。
“你就这么和阿姨说的?”
“那、那我哪敢呀?我就说……先等工作稳定个两年再说别的事儿,结果她一听就听出来我是想借机拖延,给我呲了一顿!”
“……”梁决战术喝了口苏打水,“那你到底怎么想的,一直单身?”
“那倒也不是……”程烨惆怅地捋着后脑勺,“我是觉得不能随随便便就找个人,见几面,既说不上喜欢也没有不喜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证儿领了,然后开始茶米油盐地过日子,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就这样了,你能明白吗?”说完,程烨苦笑了一声,把头埋进肘窝里。
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