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心的22岁生日,寿星本人竟然差点忘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许夏会把装着压岁钱的红包放在她的枕头下面,她早上醒来往枕头下面一摸,指腹先感受到红包上的浮雕花纹,然后捏一捏红包的厚度,长一岁添一百,这是小时候就说好的。
后来她读了本市的大学,因为要求住校和赶早八的缘故,过生日的仪式感只保留了晚上全家聚餐这一项,枕头下的压岁钱变成了微信转账,妈妈许夏转一份,爸爸陈忠礼转一份,但祝福都是一样的——希望宝贝女儿天天快乐,健康成长。
今年,她一个人来到T市念书,或许是因为少了期待,所以生日临近了都没意识到,但小姨接过了陪她过生日的接力棒,即便是二字开头的年龄,陈心仍然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幸福的小孩。
“好啊,谢谢小姨,我要吃你做的大餐!”
“没问题,还有什么要求,随便提。”
“嘿嘿,那我得好好想想——”
周五下课后,陈心拜托室友把书包带回宿舍,自己直接去了小姨家。路过水果店的时候,顺道买了一兜橙子,空着手总归不太好看。
“来啦,还挺早呢,我这儿刚备菜。”许秋一手给她开了门,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剥了一半的蒜,看到陈心拎着的透明塑料袋,随口猜道,“又买水果啦?”
“对,还是上次那家,你不是说吃着甜。”说着,陈心关上门,抚着许秋的肩膀往屋里走。
“这么懂事呢,哎对了,我还没给你说,梁决一会也来。”
“他?梁医生也来?”陈心眼睛连眨了几下,面色有些慌乱。
“哎,你这什么表情?是我们导师前一阵退休了,来学校办事的时候,顺便托我给小梁捎个东西。”
正说着话,门铃响了。
陈心离着门近,立马转身去开门,“你来了,梁医生。”因为有许秋提前的知会,所以她才能勉强镇定地和梁决打了个招呼,倒是门外的人没有预料,按门铃的手还悬在半空,“陈心?”,愣了两秒的梁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那个……师姐说让我来拿个东西,方便进去吗?”
“啊,方便方便。”陈心侧身让了一下,梁决经过她时带起一阵风,从外面带进来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他也是从医院下班直接过来的,陈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关上门进了客厅。
“小梁来了啊,桌上有穆老师新出的书,签了名给咱们几个的,你拿两本走,给小程捎着。”厨房里传来许秋的声音,她端着切好的橙子走出来,从围裙上沾了沾手上的水,笑着说,“一块吃点水果,陈心买的。”
“哦哦好,谢谢师姐。”梁决嘴上应着但没在沙发上坐下,晃了两下手里的书,转而说道,“书我拿走了,师姐,还是不打扰你们……”
“哎不打扰——”许秋不把梁决当外人,真要算起来,同门情谊并不逊色亲情几分,“今天陈心的生日,我才喊她来家里吃饭,你不着急的话,就留下一块吃了再走?”
“对啊,梁医生,赏个脸?”陈心看似俏皮地附和了一句,实际上,她忐忑地把两只手背在身后,陷在掌心的指甲早已掐出一道道红色的印。
她当然希望梁决能留下,一年一次的生日能有喜欢的人在场,即便这个人不知情,但对陈心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圆满和安慰。
但又恰恰是这样的少女心思令她紧张不安,越靠近梁决就越会有露馅的风险,她应该听从理智的召唤,及时回归到医生和患者的合理区间,但她做不到。
或者说,她回不去了。
梁决这样优秀的人,她忍不住想踮脚够一够。
“不好意思啊,师姐,晚上实在有些工作要处理,我在这待着,你们也不自在。”梁决语气软乎,但意思明确,他是要走的。
“哎那行吧,回去想着吃饭,别忙起来就什么也不顾了。”许秋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再挽留。
“走了,陈心。”梁决往门口走,视线看过来的瞬间,陈心觉得他张了张口,还有话要说但没继续说下去。
“拜拜,梁医生。”陈心机械地摆手说再见,关门回客厅看到桌上那盘被冷落的橙子,她抿了抿嘴,转身去厨房给许秋打下手。
晚饭是意料之中的丰盛,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绝对是相当豪横的生日大餐了。
“小酌一杯?”许秋从冰箱里拿出自己酿的果味气泡酒,给陈心倒了一点,“反正明天是周末,不回学校也没事吧?”
“嗯,我和室友说一声就行。”陈心没怎么喝过酒,先端起杯子试探着品了一口,冰镇过的果酒,一入口酸酸甜甜的,酒味只是淡淡的一点,更多的是莓果的馥郁香气,“还挺好喝的……”
接着,她稍微大口地品尝,直到小茶杯里的果酒见了底,方才因为梁决不在而笼罩在心头的惨淡愁云,仿佛也拨云见日,风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