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决没理会他的挖苦,往沙发上一坐,非常顺手地摸起茶几上的橙子,转头问:“洗了没?”
“你又不带皮吃……放一百个心,从楼下水果店刚买的。”
程烨关了门走过来,看梁决把好好一个橙子剥得皮开肉绽,好心提醒了句:“那个……茶几下面有剥橙器。”
“不早说。”
“早说?”程烨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堂堂三甲医院的正畸科医生,这点儿手指灵活度都没有?”
梁决白了他一眼,继续闷头和橙子作斗争。
“哎对了,你那房子怎么样了?”程烨不再跟他插科打诨,换了个正经话题。
“搬得差不多了,许师姐给找的房子,就在她家楼上,挺新的。”梁决扔了一瓣橙子在嘴里,然后把剩下的一大半递给程烨,“你快尝尝,没吃过这么甜的。”
“嗬,是吗?”程烨信了他的鬼话,刚嚼了一口,“呸呸呸!这什么玩意儿,明天我就去找他!”
“不至于。”梁决计谋得逞,“就当开胃小菜了,晚饭吃什么,程大厨?”
“都在厨房里备着呢,满汉全席。”
终于,拭目以待了一个钟头,迎来开餐。
“小姨,这也太丰盛了吧!”
陈心绕着餐桌连连赞叹:“我妈要能有你一半的厨艺,我也不至于这么瘦了!”
“别挑唆我和我姐的关系。”许秋才不吃她这一套,解了围裙坐下,“你那是饿瘦的吗?你那是挑食!”
“小姨!”陈心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来,尝尝这个芥末虾球,我刚学的。”许秋说着也给自己夹了一个,但没着急吃,“今天去学校了,感觉T大怎么样?”
“咳咳——”陈心被芥末味呛了鼻子,“特别好!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校!”
“哈哈,这么好呢?”
“对啊!小姨,这么说来,我还和你做校友了呢!”
“那就好好学,研究生不够,就读博士,小姨这里永远是你的根据地。”
“嘿嘿,谢谢小姨!”陈心嘴上说着谢,但心里并没有想那么长远,“唉……博士岂是我能高攀的?看看新闻里那些延毕的抑郁的,搁我我可受不了。”
“那就先过好眼前,吃饭吃饭。”
晚上七点,梁决从程烨家告辞,还顺走了他冰箱里的两袋速冻饺子。
走到小区楼下,才发现路灯坏了两盏,梁决只好用手机打着光才勉强找到来时停车的位置,车子启动后,方向盘一打,丝滑地驶出小区。
夜晚的T市,空气里浮动着燥热因子,一长溜的轿车红尾灯跳跃而晃眼,后面的车急不可耐地按着喇叭。
梁决的牧马人自然也被挤在车道上无法动弹,他无聊地用指腹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给自己切了首舒缓的钢琴曲,毕竟急也没用,还能飞过去不成。
终于,信号灯再次转绿,车流前进,梁决长舒一口气,一脚油门驶过了这个路口。
等行驶到宽敞路面,梁决活动了下肩膀,今天大半时间都在开车,现在明显感觉到肩颈的不适。
一想到这,他不由得回想起白天高速上的那段插曲,对,只是个插曲而已。
记得她说自己是T大的新生,也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说不定还能再碰上……
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停在T大教师之家单元楼下,梁决在车里又坐了一会,然后拎着两袋饺子上楼,幸好程烨给他找了个保温袋,不然坚持到现在早都化了。
教师之家有些年头了,表现在楼栋的感应灯不太灵敏,亮得慢,暗得快。
梁决爬到四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使劲跺了下脚,然后站在家门口从裤口袋里掏钥匙。
突然,楼下传来两声防盗门开合的声音,三楼的感应灯跟着亮起,梁决往楼梯拐弯处走了两步,好奇地探头往下看。
但只留给他一个逐渐模糊的背影和精致的丸子头。
为什么他会第一反应是精致呢?
哦,大概是和白天那个凌乱的丸子头比较而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梁决无奈地笑了,然后转身开门,把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在门外。
几分钟前,陈心谢绝了小姨让她留宿的好意,还懂事地拎走了垃圾。
临走前,许秋再次叮嘱她关好宿舍门窗,晚上睡觉不要来回滚,陈心满口答应着赶紧带上了门。
楼道里有些昏暗,她一步一步迈得谨慎,然而心情很是雀跃,明天就是新的一月了,研究生陈同学也要加油啊!
走到单元楼下,陈心一手掀开大垃圾桶盖,另一只手火速把拎着的垃圾袋丢了进去,然后两手一拍,准备潇洒转身走人。
等等——
她的余光里好像混入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