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空是沿着倪雾来时的路往回走的。
周围叫不出名字的树依旧间距分明地驻扎着, 石头依旧压在稀疏泛黄的枯草上,风也依旧时不时将远处混凝土的味道卷至鼻腔。
奇怪的是,这条路变得又短又长。
短到倪雾没来得及一鼓作气将心里的酸楚倾泻出来, 就看见街道两侧星星点点的灯光。
长到她能感知到他的后背渗出了薄汗, 也让她产生他们能一起将这个夜晚走到永恒的错觉。
陆空放下她,动作小心到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但倪雾清楚,要是今天崴伤脚的是另一个人, 他也会这么做。
善良温柔是他的本性,待人处事熨帖是他的天赋。
在这世界上, 特殊的从来都是他, 而不是那些接受他善意的“倪雾们”。
可即便如此, 被珍视的欢喜也做不得假,像有人往她心湖里放生了一尾鱼, 频频激起心动的涟漪。
“陆空。”她轻声唤他。
陆空停下给温子凌发消息的动作,抬眸看她, “脚又疼了?”
他靠近些, 大大方方地把身体借给她, “要是站不住, 拿我当墙, 我给你支撑会。”
倪雾摇头说不疼,“我刚才更加深刻地理解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你能祸害这么多女生。
这种实话她自然不能说,“你好像有读心术, 知道怎么安慰人,怎么给出对方最需要的东西。”
陆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玩世不恭的笑,“不瞒你说, 我从娘胎就开始潜心钻研心理学。”
倪雾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地往下接,一时错愕。
“把下巴收回去吧,我没骗你,”他没再看她,“你这么喜欢曲南乔,她每本书的后记肯定都看过,那就应该知道她平时最爱研究的就是社会心理学类书籍,怀孕那段时间,她做的胎教都跟心理学有关。”
理清这段话背后的逻辑关系后,倪雾生生怔住。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会在今晚,毫无铺垫的,以这种无足轻重的语气揭露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
原来他们身上存在着某种通性。
原来他们都在最需要妈妈的年纪里,失去了他们的妈妈。
陆空收起手机,果不其然捕获到她呆滞的目光,没忍住又是一笑,“你这么聪明,不是应该早就猜到了?”
“我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最后被排除了。”
“就因为我之前在电话里,对着另一个女人叫妈?”
“嗯。”
陆空笑容里多出几分看二愣子的无奈,“倪朝阳,这个世界上,有种身份叫继母。”
她当然知道。
还有倪朝阳是什么称呼?听着土里土气的。
倪雾还想说什么,远远驶来一辆空车,陆空替她拉开后坐车门,自己则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他报出一串地址,正是向禾的家。
倪雾慌忙拦下,“我还不能回去。”
“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我和我小姨说好两天后回来,要是我提前回南台,她会认定我在家里受了委屈,情急下,可能还会去我爸那里要个说法,我不想让她为我操心。”
倪雾想了想,“我先找个酒店住几晚吧。”
“你满十八岁了?”
“没有。”
她明天才到十七周岁。
陆空扭头,“未成年一个人开房会很麻烦,你要是不想住你小姨那,可以先住在我的公寓。”
不知道是不是倪雾的错觉,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眼,看得她耳后烧出一团火苗。
陆空的脸浸没在黑暗里,只有眼睛还是亮的,“我住秦盛那儿,正好他最近缠着我给他打排位赛……回头我去把门锁密码换了,接下来几天不会有人来打扰你,要是有人敲门,你也别开,就当家里没人……冰箱里有新鲜食材,你饿了就自己做点吃的,点外卖也行,垃圾不用着急扔,先放门口,等我回来处理,至于温子凌那里,我会说你买了回沪市的票。”
他安排得妥帖,几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语速又快,倪雾根本没有插话的空档,拒绝又显得不知好歹,最后只能点头,“那麻烦你了。”
说完,她想起一件事,“先去高铁站吧,我行李还寄存在那。”
离市中心越近,风就越燥热,不含一丝水汽。
倪雾对着陆空后脑勺看了会,想起他在提起曲南乔时的眼神,脸上无端感觉到异样的潮湿。
他当时没有哭,但他的眼底好像下起了雨。
她仓皇路过,被迫跟着淋漓。
拿完行李再开到陆空住的小区,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
陆空当着她的面把密码锁换了,目送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