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本来懒洋洋地半躺在粮车上,枕着一袋米,正望着天上的乌云出神。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暗卫吓了一跳。
琉光让他回晋元城好好休养,他是瞒着她出来的,绝不能被抓个正着。可他左看右看,四野空旷,路边只有几丛枯草和稀稀拉拉的灌木,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根本藏不住人。
情急之下,他拉过身旁一个身形相近的暗卫,换了衣裳,又抓了把土往脸上抹了几把,帽檐压低,佝偻着腰,混在队伍末尾。
两批队伍在岔路口碰上了。
队伍前方,邵琉光座下一匹黑色骏马,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那猫比之前大了一圈,正懒洋洋地窝在她臂弯里。她刚从西岭雪山脚下接了这批辎重回来,记得明杳提起过这只猫,便叫人也带下了山。
对面领头的暗卫勒住马,向邵琉光拱手行礼,自称名叫马淮,是文老板的人,奉东家之命押送这批粮草前来,献给西岭军。
邵琉光接过马淮手中的信物,确是文记的东西。她抬头,目光扫向他身后那一长串粮车,整整十辆。
霞光正盛,日落前的最后一丝清亮。
明杳藏在队伍里,偷偷打量她。这几日她显然在来回奔波,虽然只能远远看着,但也发现她眼下似有疲青,面无气色。他心里发紧,几乎想立刻走过去,好好看看她。刚抬腿,就见长啸带着几个兵士走了过来。
明杳到底“做贼心虚”,本能地就退了回去。
长啸停在粮车前,打开麻袋,抓了一把粮食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米是新米,成色很好。
他又绕到后面的几辆车,逐一检查。走到明杳身前的粮车时,不经意瞥了一眼,扫见他面上那夸张的泥痕,愣了愣:“这位兄弟,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明杳别开脸,尴尬地牵了下嘴角,没答话。
长啸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检查粮车。确认没有问题,他回到邵琉光身边禀报:“老大,货没问题。不过这批人出现的地点有些不对劲,文老板的商队往常不走这条路。”
他顿了顿,“我瞧着,这行人中应有不少是训练有素的习武之人,其中有一个……形迹比较可疑。”
他指了个方向,邵琉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色昏暗,看不仔细。那边确实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身形挺拔,看着像是练家子,他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见人似的。
整个队伍中,就属那人最鬼祟。
“留个心眼。”邵琉光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色,示意众人加快速度。
两支队伍并作一队,趁东边那团乌云飘过来之前,赶到了荒庙。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月老庙。
庙门半敞着,朱漆脱落,檐角的瓦当也碎了几片。好在整座庙的骨架仍是结实的,虽荒,不破。院中铺着青砖,缝隙里长出齐膝的荒草,但砖面平整,没有凹陷,辎重车和粮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廊下。
正殿宽阔,容纳百来号人绰绰有余。月下老人的塑像端坐在神龛中,彩绘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面目还依稀可辨,慈眉善目,面带笑意。
众人刚收整好车马,陆陆续续走进大殿,外面便响起一声闷雷,哗啦啦的雨声接踵而至。
明杳走在末尾,进来得晚些,弄湿了衣裳。他索性洗净了脸上的泥土,反正庙里面黑灯瞎火的,也瞧不见他。
进了屋,他缩到角落,又四下张望——邵琉光坐在另一边,面前生着一团火,绥绥还在她怀中蜷着,正舒服地打着盹。
他看着那猫,又低头看看自己,无端叹了口气。
他这边的人找到位置坐下后,也开始生火,拿出干粮分发。运送粮草本就是明杳临时起意,他们带的都是些方便携带的馍馍和大饼。
邵琉光那边,已经烤起了野兔野猪,香味诱人,馋得啃馍馍的暗卫们直流口水。
马淮虽是明面上领头的,但明杳没发话,他不好擅自做主过去讨要,只能强忍馋虫。他四下张望,看见了角落里没精打采靠在墙上的明杳,便捧着最干净的那块馍馍,小跑过去:“主子,吃点东西垫垫。”
明杳没有胃口,摇了摇头。
马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目光遥望的方向,眼睛微亮:“主子想吃肉?要不我去给邵司领说说,请她匀点?”
明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见长啸带着几个弟兄,拖着几袋生肉过来了,说是分给他们。众人蠢蠢欲动,纷纷看向马淮。马淮瞥了眼明杳的脸色,既然没拒绝那就是接受了,他立马笑盈盈地迎上长啸,连声道谢。
长啸完成任务,大咧咧回到邵琉光身边,目光却仍看着对面的那行人。
“老大,那马淮不像是主事的,他似乎在听谁指令。我刚刚过去……那边人都在啃干粮,只有一个坐在角落里,要不是马淮从那人旁边过来,我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