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再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黑衣人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继续前行,文再初靠在车壁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
她不想让杳儿再见到明镇,不想让杳儿入赘长公主府。可她更不想让杳儿死……
邵琉光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追查百日眠的解药。
公孙凌云把解药藏得很紧。长啸的人跟了几日,只查到解药不在公孙凌云随身携带的物件中,至于藏在哪里,毫无头绪。她不敢大张旗鼓地搜,怕惊动公孙凌云。
公孙凌云性子刚烈,若是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极有可能狗急跳墙,将解药毁掉。
她在公孙凌云身边待了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温和是表象,精明是底色,骨子里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
有时候她会想,干脆直接去求公孙凌云算了。可每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杨琼缨按了下去。
“司领,”杨琼缨说,“您去求她,正中她下怀。她要是知道能用明公子牵制您,那就更不可能给解药了。”
邵琉光知道她说的对。可她心里清楚,她没有多少时间了。青崖谷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让她一日也坐不住……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了数日,终于在一个深夜抵达了华京东郊。
明杳从车上下来,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秋夜风凉,吹得他咳嗽了两声。
书梁赶紧上前扶住他:“少爷,您慢点。”
明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头,望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门。
华京,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明镇说好了会来接他,走另一条道。
等了不多时,一个黑影从城墙根下闪出来,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可走路的姿态,明杳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张了张口,终是没喊出一声“爹”。
明镇走到他面前,掀开帽檐。
月光下,是一张已不再年轻的面容。他比从前瘦了,两鬓添了许多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可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年过不惑,仍是少有的风度翩翩。
父子俩相对无言。
明镇也看着他。那张脸比他记忆中憔悴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亮的,清正,像他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回来了啊。”
明杳“嗯”了一声。
明镇转过身,朝前走了两步,侧头道:“从这里进城。这段路马车过不去,只能步行。书梁,好生扶着少爷。”
“是,老爷。”书梁应了一声。
明镇走在前面,明杳和书梁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城墙根的一条暗沟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门。明镇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侧身让他们先进去。
“这是……”明杳环顾四周,发现是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
“我提前打点了关系,这条道安全。”明镇走在前面。
几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明镇忽然开口:“你娘……还好吧?”
明杳没答。
明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能把你救出去又送回来,想来是好的。”他顿了顿,“你娘告诉过你,那解药在长公主府吧?”
“嗯。”
“你也知道,清徽郡主一直对你有意。”明镇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想要拿到解药,长公主恐怕免不了要提起清徽郡主的婚事。你当如何?”
“我已有婚约。”
明镇脚步一顿,侧过头看着他。
明杳语气冷淡:“你把我送进西岭,难道不清楚我在里面的境况?”
明镇讪讪地笑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你真有那个本事。”
“…我是真心喜欢她。”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明镇沉默了一瞬:“好,不提。”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明镇推开另一扇门,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几盏路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照出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
明杳看着他的背影,问:“你如今在为长公主效力?”
明镇没答,走出巷子,站在路灯下,才回过头看着明杳。
“新帝视我为眼中钉,普天之下,只有长公主能护我。更何况,”他顿了顿,“长公主乃先帝血脉。拥护她,便是拥护先帝的正统。朝中并非所有人都心向新帝,那些老臣,那些曾被肃王打压过的世家,都在等一个机会。长公主,就是这个机会。”
明杳听着,没有接话。他对朝堂之事早已没有兴趣,那些权力的游戏,利益的交换,他看够了,也厌倦了。
明镇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