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很好看。在灯火下泛着水光,像含着一汪泉,又亮又润。
邵琉光蹲下身,抬手扯掉了他的面纱。
男人?
一张陌生的脸,五官普通,放在人群里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平平无奇的五官,慢慢移到那双眼睛上。
看着眼熟。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在她很熟悉的什么地方,可她一时想不起来。
“你又是谁派来的?”她冷冷地问。
那人挣扎着坐起身,低着头,又抬眼瞥她,带着点似笑非笑:“还有人来找过你?”
邵琉光一愣。
这声音——
她放下油灯,伸手捏住那人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拇指在他颧骨处用力蹭了两下,又在他下颌线处仔细摸索。
没有易容的痕迹。
皮肤与骨骼的贴合处没有缝隙,没有胶质的残留,鬓角与耳后没有拼接的纹路。这张脸不像是贴上去的,倒像是天生的。
可这个声音……
“你到底是谁?”
那人眨了眨眼,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移开。他似乎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柔软:“我是凤鸳阁派来伺候您的。”
邵琉光眯了眯眼:“凤鸳阁?”
“是。”那人低眉顺眼,温温柔柔,“老板说,有位邵老板出手阔绰,让我来好生伺候。今晚的宴席上,我瞧见您了,您一个人坐在角落,连个斟酒的人都没有……”
“凤鸳阁的人,穿兰台居的衣裳?”邵琉光打断他。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红色舞裙,沉默了一瞬:“我喜欢这颜色。”
邵琉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把脸上那张皮摘了。”
那人抬起头,一脸无辜:“姑娘这是何意?是嫌我姿色平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虽生得不如兰台居的头牌标致,可我……我有别的长处。”
“什么长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词了,只是讪讪地笑了一下。
邵琉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俯身,端起那盏油灯,凑到他脸旁。火苗离他的皮肤不过寸余,灼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摘不掉是吗?”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我来帮你。”
她一手捏住他的下颌,固定住他的脸,另一只手举着油灯,缓缓靠近。灯火映在他眼底,将那双眼照得透亮。
“别这么粗鲁嘛…”他身体本能地往后仰,却被她掐着下颌动弹不得。
油灯越来越近,热气灼得他皮肤生疼。
他试图言语诱哄,使用拖延战术,可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要收手的意思,他有点慌了,急声道:“…琉光!”
邵琉光的手猛地一顿。
油灯停在他颊边,火苗跳了跳,映出他眼底隐隐的水光。
“…明杳。”
“你不知道是我吗?”明杳埋怨地看着她,“你故意的,你故意吓我!”
邵琉光将油灯拿开,搁在一边。她凝视着那张陌生的脸,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心里有猜测。不敢确认。”
“那你脱了我衣服看看啊。除了我,谁身上会有你的——”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烙印。”
邵琉光默了一息,伸手解开了缚在他腕上的丝线,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我不脱别人的衣服。”说完,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明杳一把抓住她的手:“干什么?不是说不脱吗?”
“那是别人,”她拉开他的手,继续解,“再让我确认一下。”
她把他的外袍往下褪。
说是外袍,其实不过一层薄纱,水红色的,轻飘飘地覆在身上,什么也遮不住。薄纱底下直接就是一件贴身的亵衣,薄得像第二层皮肤,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和那枝墨色梅花的轮廓。
她指尖顿在亵衣的系带上。
“怎么穿这身?”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笑着问:“你不喜欢吗?”
……别的男人穿这身,她大约会嫌恶。可穿在他身上,那水红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薄纱笼着肩线,朦朦胧胧的,倒像是雪地里落了一层桃花瓣,别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味。
邵琉光没开口,手指勾开了系带。
亵衣松开,从他肩头滑落。
肩头那枝墨梅从锁骨蔓延到肩胛,花瓣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
她顺势掐住那把腰,劲瘦,窄韧,掐在掌心里,像是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又偏偏隐隐透出一股不肯轻易折服的韧劲。让人想再使几分力,看看它到底能承受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