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琉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马车停在门外。几人上了车,七影一抖缰绳,驶离了春风渡。
回到宅子,赵自辛吩咐人将两人领到厢房安置,这才搓着手走到邵琉光身边:“司领,那两个都妥了。”
邵琉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墙外的暗影:“今夜怕是有不速之客。”
赵自辛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墙头几株老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什么也没看见,但司领说有人,那就一定有人。他立刻收敛了神色,低声道:“我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院子里的暗哨便悄然换了位置,前后门的值守也加倍了。一切安排妥当,邵琉光才回到自己房中。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邵琉光掩上门,转入屏风后。
热水早已备好,浴桶中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安神的薄荷叶。她褪去衣物,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漫过肩颈,将连日的奔波与紧绷一寸寸泡软。
她闭上眼,靠在桶壁上,水汽模糊了烛光,也模糊了思绪。
……贾临昌今日的态度,比上次松动了一些。送出去四个小倌,退回来一个,也不知是有意试探,还是当真没看出来。
兰瑾是被退回来的那个,兰台居的头牌,生得阴柔,扮起女装来比女子还像女子。她本不想用此人,但赵自辛说他经验丰富,不会露馅。结果还是被退回来了。
邵琉光在脑中慢慢梳理着这几日的线索。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是从院中,绕过回廊,径直朝这间屋子来的。步伐不快,带着试探,不像训练有素的刺客,倒像是个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敲门的人。
邵琉光倏地睁开眼,水花未起,人已从桶中无声站起。她抬手扯过架上搭着的干净寝衣,披在身上,系带未及系,人已闪身隐入屏风后的阴影中。湿发贴着颈侧,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她浑然不觉,只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门被推开了。
那人走进来,脚步轻而慢,烛火映出一袭水红色的舞裙,裙摆拖在地上,窸窸窣窣,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间屋子的脂粉气。
邵琉光在屏风后微微眯起眼——兰瑾。兰台居的头牌,今夜被贾临昌退回来的那个小倌。
她以为此人已经走了。
兰瑾站在门口,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落在那扇绘着山水的大屏风上。烛火从屏风后透出来,将那道修长的影子映在绢面上,影影绰绰。他没有往屏风后走,反而朝床榻的方向挪了几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坐下。
“兰瑾。”邵琉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你还没走?”
兰瑾身形一顿,转过身来,朝着屏风的方向盈盈跪下。他抬手,轻轻揭下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邵老板,”他开口,声音柔得像浸了蜜,“求您替奴家赎身……”
邵琉光没有动。
兰瑾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眶慢慢红了:“奴家在兰台居的日子,看着光鲜,实则苦不堪言。每日迎来送往,强颜欢笑,不知哪一天便要老死在那个地方……”他说着,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奴家只想寻个安身立命之处,不求富贵,只求安稳。”
邵琉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寝衣已系好,湿发披散在肩后,几缕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她没有看兰瑾,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夜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
“赎身这种事,不找赵老板,找我做什么?”
兰瑾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她:“兰瑾看得出,赵老板是明面上的老板,您才是真正的话事人。求您,才有用。”
邵琉光靠在门框上,并未看他。
“我不是开善堂的。雇你做事,佣金分文不少。旁的,不在我的份内。”
兰瑾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忽然膝行上前,伸手去抱她的腿。邵琉光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兰瑾扑了个空,额头几乎磕在地上。
“……我知道您是女子。”兰瑾伏在地上,声音急促起来,“您……您只要肯为奴家赎身,奴家往后便是您的人。做什么都行——”
邵琉光低头看着地上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嫌恶。
她见不得男子哭哭啼啼,见不得男子伏在脚下乞怜,见不得男子用这种软弱依附的姿态,去换取什么。对方这副模样,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泛恶心。
她压住那股翻涌的不适,声音冷下去:“佣金,我会让赵老板付。赎身,你自己想办法。出去。”
兰瑾抬起头,眼中还挂着泪,神色却变了。那点柔弱的乞怜一寸寸褪去,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
“邵老板,”他咬着牙,“您就不怕我说出去?”
兰瑾站起身,袖子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