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所以说,这次盟商会,名义上是找合伙人,实际上啊…”那尖嘴商人压低声音,故意顿了顿,“文记这是要往海外走了。听说南洋那边的商路,文老板已经派人探了三回,这回是缺个大主顾来撑场面。要不然,以文记的体量,犯得着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坐在一起?”
“海外?那得多少本钱?”
“十万金打底吧。”
……
满桌沉默。
“说起来,文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人好奇,“我跑商也有五六年了,愣是没见过真容。”
“来历成谜。”圆脸中年人摇头,“十几年前突然冒出来,从一个小布庄做起,短短十年就把摊子铺到了大半个燕朝。有人说文老板以前是南边的大盐商,得罪了人才改名换姓,也有人说是华京某位大员的白手套,朝中出了事才躲到晋元来。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朝中?那得是多大的官?”
“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这人,是个狠角色。”
“怎么个狠法?”
圆脸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表情像在讲鬼故事:“听说过四年前河东粮荒的事吧?那时候文记刚拿下河东的粮道,当地几家老牌粮商不服,联手压价,想把文记挤出去。文老板一声不吭,半个月内把那几家粮商在外地的粮源全断了。那几家断了供,粮仓见底,只能高价从文记买粮。一来一去,三家破产,两家被文记吞并,剩下一家跪在文记门口求了三天,文老板才松口,以半价收了他的铺面。”
“还有一事。三年前晋元城里有人想动文记的钱庄,暗中联合了几家小钱庄,准备挤兑。文老板不知道怎么提前得到了消息,一夜之间调来了海量现银,那些人刚动手,就被文记的银子砸懵了。领头的那个,第二天就被发现在自家铺子里上吊了。官府去查,说是欠债太多,畏罪自尽。可明眼人都知道,哪有那么巧的事?”
众人听得面色各异,默契地转移了话题。既然得罪不起这位文老板,那就想法子投其所好。
“…不过这文老板到底喜欢什么,还真没人摸得透。有人说是古玩字画,有人说是奇珍异宝,还有人说是美人…可送去的美人,没一个留下过夜的。投其所好都找不到门路,这才是最难办的。”
“我听说文老板喜欢喝茶?”
“得了吧,上回有人送了半斤极品龙井,连门都没进去。”
“那喜欢什么?总不能喜欢数钱吧?哈哈!”
“数钱怎么了?我也喜欢数钱,可文老板不请我去啊。”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倒是松快了些。
圆脸中年人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来:“所以说,这次盟商会,能不能成,不光看本钱,还得看缘分。”
众人纷纷点头,又各自端起酒杯,心思各异。
那尖嘴商人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往明杳这边瞟。明杳的包袱又旧又小,书梁的也差不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一万金的人。
几个商人对视一眼,有人端起了酒杯,有人站起身来,朝明杳这桌走了过来。
“两位兄弟,”圆脸中年人自来熟地在明杳对面坐下,笑呵呵地拱手,“也是去文记盟商会的?”
明杳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布帕子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是。”
尖嘴商人跟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明杳和书梁的包袱,嘴角一撇:“敢问二位,准备了多少?一万金?两万金?”他嗤笑一声,“我看二位这行头,怕是一金都无吧。”
书梁正要开口,明杳伸手拦住他,淡淡地扫了那尖嘴商人一眼,尖嘴商人被他看得莫名发怵,脸上的嗤笑僵了僵,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只是探路。”明杳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主家还在后头。别说一万金,十万、百万,只要谈妥了,钱不是问题。”
大堂里骤然一静。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不屑的冷笑,有人则眯起眼,将信将疑地重新打量起明杳。这人虽然穿着粗布短褐,可那通身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跑腿的。更何况他方才那番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尖嘴商人还想再说些什么,明杳已经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告辞,转身往楼上走。书梁赶紧抓起包袱,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哪家的?”
“没见过。看那气派,不像小门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