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闻言,面上亦露出痛苦的神色,任由解飞光摇晃着他的身体,他崩溃道:“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你不知道……前一刻我还在专心等着公子的信号,后一刻……公子他就在我面前自刎了……我去救他……却只接住了他袖子里掉出的这封信……”
他说着颤抖着抬手,向解飞光展开了死死握在掌心的一支染血竹筒。
解飞光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一把从对方手中抢过竹筒,倒出里面藏着的一张纸缓缓展了开来,只见上面字迹清隽、落笔沉稳,正是算忧生亲手所写:
“诸君敬启:
自忧生踏上道途,为算家振兴之事奔走,已有三百五十一年,一路上,幸得诸位不离不弃,对忧生诸般信任襄助,忧生才侥幸走到今日。是以每每思之,总是心中有愧,不敢有一日懈怠。
然而忧生一念之差酿成大错,致使南洲失陷于敌手,多年大计毁于一旦,更使得亲人挚友为我而死……我悲痛欲绝,却又害怕自己辜负了诸位对忧生的期待,忧生明白,每一位故去之人,是信任我,才将生的希望交给忧生,故而忧生痛定思痛,虽承残破之身,亦不敢随意抛掷自己的性命。
近来朝家步步紧逼,更传出无数流言质疑忧生带领众人反抗的用意。忧生并非纯粹良善之人,百年来所作所为,是非对错自有评说,已无意对流言做太多争辩,只是南洲之上牺牲太多……忧生以为,真正的时机已至。
此去引安,是为赴朝家主之约,更是为了完成忧生在这天下棋局上的落子。诸般布置忧生早已在此之前交付诸位与盟友,至于这个计划之中最关键的一环,就让忧生自己来完成吧。
忧生愿以身入局,在会面之地引爆‘三重血誓’之阵,此阵以‘血咒’为动力,可将引安的朝家人尽数困于算家之中,无法从内部攻破。届时,朝家主若想求生路,便只有让问浮元从南边撤回,届时诸位可趁此时机,带领众人发动反攻,令朝家自顾不暇,同时趁着朝家修士被忧生分散在引安各处,按照先前的计划从引安撤离。
至于忧生微薄一命,若能牵制住朝家、为南洲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亦不负诸君信任、不负至亲故友所托。昔日之誓,犹在我心,诸君在忧生危难时挺身而出,忧生,定不负诸君之义——诸君舍生之义,忧生却无从偿还,唯有一死相抵,还望诸君成全忧生此生之愿。
忧生在此,拜谢诸位相助之恩。而今死生尽托一鸿毛,望君各自珍重,往后切勿相念。
算忧生绝笔于此。”
书至最后,黑色的墨已经变成了红色的血,似乎是写信之人气力不济,索性以血为墨,写完了这封绝笔信。
将信读罢,解飞光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这一张薄纸,他抬起模糊的双眼,口中颤声道:“公子……何至于此……”
递给他竹筒的人亦泪流满面道:“公子甘愿赴死,我等绝不能辜负他的遗愿,这南洲,我们定要替公子从朝家手中守住啊!”
此时旁边有人道:“南边的人传来消息,问浮元已经离开了战场,他带领的手下也逐渐在向这里撤回了!”
“他来得比想象的还要快!”一人道,“引安的人还没有撤走,我们得去支援掩护他们!”
于是便有人来拉着解飞光道:“飞光,我们走吧……”
“我不走!”解飞光却将他甩开,转过头红着眼盯着半空中的身影,神情激动道,“解飞光誓死追随公子,如今公子已死,我如何能够苟活?”
正在这时,一道威压突然笼罩在众人头顶,紧接着问浮元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只见对方抬手一挥,一道灵力携着恐怖的势头向着阵法护罩攻去,便见整个阵法顿时剧烈一颤,激起的灵威将周围的人全都掀飞了出去!
解飞光重重摔在地上,他费力地抬起头来,正看到问浮元祭起掌力,朝着阵法中的算忧生攻去。
“住手——”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再无其他,径直起身朝对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泾门城外,卜荆溪合上算忧生寄给他的信件放入怀中,与一旁同样决绝的说通古对视一眼,而后看向前方黑压压一片朝家修士,向身后众人哽咽道:“诸位,我等定不负公子托付,南洲决不能让给朝家!”
“轰!”引安城中,问浮元无视半空中炸开的一片片血花,抬手挥出一道又一道灵力向阵法攻去。眼看阵法护罩的震颤愈发强烈,忽然间,只见算家禁地所在之处爆发出一道刺眼的血光,转眼间便注入了算忧生的体内。
顷刻间,不仅是胸口,算忧生的全身都开始化成了血色的咒文,阵法的效力陡然增强,密密麻麻的咒文仿佛一柄柄利剑从天而降,将阵法中来不及躲藏的朝家人身体一并贯穿!
“家主大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