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钧铭收紧怀抱,向怀中人低低笑道:“阿言你说,此情此景,像不像你我初见之时?”
“……”昔妄言沉默片刻,一口否认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记性变得这么差了。”
照钧铭连忙讨饶道:“夫人说的是,是我记错了。”
昔妄言却随着他这句话想起了很久之前——那时无心魃鬼早已凶名在外,自己却还只是朝家一个小小的家臣,某一天坐在树下吹一只叶笛时,一个奄奄一息的恶鬼停在树下,向她开口问道:“你在吹什么?”
昔妄言被对方身上的血腥煞气吓得不敢动弹,下一刻那人却猛地摔跪在地,身子径直倒在了她怀里。
“我要死了,”那人从她怀中仰起一张布满血污的脸,向她道,“你刚才吹得很好听,能为我再吹一首么?”
昔妄言犹豫片刻,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仿佛是一起想到了往事,两人之间涌上了一阵沉默。
片刻后只听照钧铭突兀开口道:“阿言,你能再为我吹一次叶笛么?”
昔妄言静静望着他,而后回绝道:“我不想吹。”
“为什么?”照钧铭面上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阿言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我么?”
昔妄言注视着他无神的双眼,声音颤抖道:“我怕……你听不到。”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只见照钧铭轻轻蹙眉,仿佛是在凝神静听着那并不存在的笛声。
昔妄言双眼通红,抬手化出一片柳叶,放在唇边,靠在照钧铭身上,垂眼轻轻吹了起来。
一曲终了,昔妄言缓缓放下柳叶,愣愣看着自己双手,开口道:“好久没有吹过了,不知道……我吹得还像从前一样好听么?”
这一次,却没有回答。
昔妄言慢慢转头抬起眼来,就见照钧铭头颅无力地垂下,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睁着眼一动也不动了。
昔妄言颤手贴在他脸上,一寸寸抚过他被鲜血染红的、冰凉的面庞,不觉已泪如雨下。
***
许是朝家最近大兴战事的缘故,“狱崖”之中竟不见一道人影,借着仙器“四象归元”,玉竹两人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狱崖”内外的重重阵法。
因为是关押惩戒重犯之所,狱崖内阴气森森,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暗室,从外面看时这些暗室皆是寻常大小,但玉苍鸾能够感觉出来,里面的空间自成一体,另有乾坤,但尽管如此,即使关着门、安着阵法,他们也能闻到从其中传来的浓重血气。
两人一路向深处走去,很快走到了道路尽头之处——这里是狱崖的终点,却也是朝家禁地的真正入口。
在与渡松乔的最终决战中,玉苍鸾一举突破合体期,从而领悟到了有关空间法术的窍门,而竹栖砚从摘星阁中拿来的“四象归元”则恰好是一件能够巧妙改写空间规则的仙器,二人配合无间,很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无人胆敢擅闯的朝家禁地。
与“狱崖”外鬼气森森的模样截然相反,朝家禁地内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甫一进入禁地中,玉竹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一阵感慨——这里比他们先前见过的任何一座秘境都要宏伟壮观。飘渺的云气之中,仙山仙岛若隐若现,山间重重楼阁被玉树琼花簇拥着,飞鸟游鱼在云海间互相嬉戏,钟磬之声在虚空中渺渺回响,放眼望去,当真是一片仙乡奇美之景。
竹栖砚轻笑一声:“外界传闻,朝家禁地自古以来便是朝家长老修行之地,自万年前朝家联同其他世家平息千家祸患后,朝家老祖就一直在此闭关修炼——若真是这样,那倒真成了一件美事,在下现在很好奇,不知朝闻歌听说这个传闻后,会作何感想呢?”
“但很显然,渡松乔口中所说的,朝闻歌镇守封印之地并不在此处。”玉苍鸾上前一步,凝视着远处的琼楼玉宇,冷笑道,“看来这里面尚有蹊跷。”
“哈,”竹栖砚说着抬手召来“四象归元”,就见那仙器随他动作逐渐变大,散发出的光芒将二人的气息完全遮蔽,而后载着二人向着一处仙山驶去,“那就让我等来一探究竟罢。”
两人来此正是为了找寻有关“魂契”的线索,之所以没有直接惊动朝别赋,一是从对方善用“令言蛊”来操控人心的做法来看,这位家主大人应当并不清楚“魂契”的更多内幕;二是竹栖砚认为既然要主动拜访朝家主,自然得备上一份“厚礼”,否则岂不是对不起之前朝家主对他的特殊照顾——但显然现在这份“厚礼”还时机未到。
借着仙器掩护,二人在禁地中的几处仙山探寻了一番,发现其中大多是过去朝家飞升成仙的那些前辈所留下的洞府,里面则藏着功法秘宝等机缘,用来点化朝家后人成功登上仙途,这使得这处朝家禁地更像是一个世家独有的大型秘境。
根据这些前辈所留下的记录,二人推测他们之中所处的时代最久远的可以追溯到数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