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难道是自己当初做错了么?不,他不会错,他不能错,否则这千年来的努力,到底算是什么?!
但偶尔他也会想象,或许真的有一天,他们能够回到从前,回到那棵歪脖子树下再饮一杯酒,到那时,他就能够卸下一切重担、放下一切纠结,就能真正面对舒听澜……
可是雾赦己却死了。
雾赦己死了,死在他的面前,走得那样决绝,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肯对他说。
华茕仪走了,与他擦身而过,像是根本不认识落萧河这个人。
应不绝变了,亦或者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对方——不管是哪一个身份。
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是非对错,到底能够证明什么,到底能够挽回什么?!
千年过去,兜兜转转,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他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还有一腔无处着落的怒火。
听闻殷独觉重现南洲的消息后,落萧河将禁庭的人派去了那所谓的“殷独觉”身边,做了最后的徒劳——不管是哪一个殷独觉,他还是希望能够保护对方,这样至少他所做的、所选择,不全是错的。
而后凭着仅剩的愤怒和仇恨,他孤身一人,来到了朝家。
雾赦己是因“魂契”而死——早在太微府时,落萧河曾听殷独觉说起过“魂契”,那是由朝家老祖施予“浮楼八仙”的特殊契约,一旦成立,便无法做出任何违抗施术者的事。
除此之外,“魂契”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效力,那就是借由这道契约,施术者的元神可以进入结契之人体内,彻底控制对方的元神,甚至可以将对方的元神与自己同化。
雾赦己定是因为不肯接受他人的摆布,才选择兵解自己的元神与肉体——朝闻歌,就是罪魁祸首!
他要找到朝家老祖,他要为雾赦己报仇!哪怕要粉身碎骨,哪怕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他也要报仇,否则,他死不瞑目。
然而当他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潜入朝家禁地时,看到的却只是一具被困在重重封印之中的肉身,就在他困惑的一瞬间,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降临了。
多么可笑,他想要为雾赦己报仇,自己却身中“魂契”,被朝家老祖取代了躯壳,自己的元神几乎磨灭殆尽——原来他最后的决定,也不过是一场徒劳。
但本以为就此殒灭,偏偏自己又被前来找自己报仇的玉苍鸾再次唤醒——看来是命运偏爱戏弄于他。
看来是老天终究不肯放过他。
落萧河发出一声冷笑。
玉苍鸾与竹栖砚一左一右,一边避开漫天的箭雨,一边猛攻形容癫狂的落萧河。
玉苍鸾不敢大意,将长剑换回“永昼”枪,趁着落萧河挣扎之时刺向对方空门,却见落萧河的动作忽然停在原地,紧接着对方抬手按住自己左眼,低下头嘶吼咆哮起来:“不会——不会让你得逞——”
紧接着他周身炸开一股骇人的灵力,将竹栖砚和玉苍鸾双双推了开来,下一刻,只见落萧河猛地直起身来,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刹那间天际的箭雨纷纷瞄准他落下,顷刻间万箭穿身而过!
落萧河仅剩的右眼怒目圆睁,直直瞪视着天空,灵箭刺入他四肢百骸、经脉骨骼,转眼消失不见,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可怖的血洞。
大片的血迹迸溅出来,几乎将整片地面浇成红色,竹栖砚和玉苍鸾愣在原地,这时却见落萧河忽然转过头来,右眼紧紧盯着二人,口吐鲜血,大声喊道:“玉苍鸾,你还在等什么?!”
玉苍鸾与他对视一瞬,立即握紧手中枪杆,低喝一声冲上前去,一枪再度贯穿了他的胸口。
“轰轰轰——”刺眼的金光随着枪尖绽开,紧接着尽数没入落萧河的身体,而后一阵白光从他身上炸开,伴随着一道深重的叹息彻底消隐在空中。
落萧河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落下,“砰”地一声砸在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
玉苍鸾紧跟着落在他身边,染血的枪尖抵住落萧河的喉间,双眼通红。
就在这时,却见落萧河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费力地睁开眼,向他看过来。
“你、赢了……”他轻声道,“你理应取走我的性命为你的族人报仇……但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不想死在这里……”他缓慢而艰难道,“我要去……要去……”
他挣扎着、喘息着念出一个地点,眼睛透过玉苍鸾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我要……死在那里……”
玉苍鸾垂着头,脸上表情被披散的头发遮住,只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手,枪尖几度划过落萧河脖颈脆弱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
落萧河仰躺在地上,目光虚虚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