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此无情,当年惊才绝艳、名冠天下的人,如今也隐没在微尘中,而命运亦是如此无常,现在的他,竟然和师相站在对立的两面了。
正因如此,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回到北洲,去面对澹折桂、去和曾经的自己有关的一切相认。有时他也在想,现在的自己,已经是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了,或许他应该抛下前尘往事,与故人诀别,开始新的人生。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险些让他的努力毁于一旦。
那就是如今管理修真界事务、维护修真界秩序的太微府发生了动乱,太微府首席舒听澜于听澜阁发动叛乱,其义子殷独觉投靠世家,又带领新的太微府与听澜阁交手。
几方势力的大战自然波及了他们这种本就游走在边缘的反叛组织,他的不少同伴在这次动乱中丧生,而他虽然身受重伤,却侥幸留了一命,不得不带着仅剩的人手藏身于南洲众多小灵矿间。
在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寄残荷再次开始在南洲活动,在此期间,他结识了一个重要的人,那就是同样带领反叛组织游走世间的应不绝。
两人畅谈一番,志趣相投,便开始着手将各自的组织合并,组建为了最初的七杀盟,后来盟中又纳入了一些势力,不断发展壮大。
应不绝向他透露出自己的计划,寄残荷听罢不免有些心情复杂——数千年前那些在修真界翻云覆雨的人虽已零落淡去,但如今的修真界,仍然有无数的有识之士前赴后继、勇往直前,他们在各处崭露头角,为着自己的志向跨越万难,势要反抗命运、反抗无情的天道、反抗一切的不公。
寄残荷接受应不绝的安排,将南洲势力交给对方,带领人手前往东洲暗中发展分部。
在这里,他与华茕仪偶然相遇,并结为共同研究术法的道友。也是从对方那里,他听说了她的徒弟、一对双生子魂魄相融的情况,想到从前曾在师相的天眼中看到过类似的与魂魄相关的术法,他与对方耗费了一段时间,研究出了一种较为稳妥的解决方法。
华茕仪带着这方法匆匆离去,不久后寄残荷却从对方的来信中听说了意想不到的后续。
原来那个术法最终并没能被用到,华茕仪返回檀容后,得知祭眠终已经使用了凶险的禁术为姐妹俩施法,二人最终通过共享一个魂魄活了下来,祭眠终和两人的兄长却因禁术反噬永远失去了肉身,往后只能以魂魄的形式继续存活。
华茕仪震怒之下,为彼时已经走火入魔的祭眠终刻下禁咒,令其与檀容同生共死,然后将其逐出了师门。
这件事令寄残荷十分感慨,而与此同时,随着七杀盟的人马深入五洲,他也打听到了更多关于千家的近况,这才听说了如今千家家主浪荡无度、毫不作为,千家众子相斗争位的事情,他一方面不敢相信千家如今已到了如此地步,一方面却奇怪于澹折桂为何始终没有一点音讯。
而后玉家灭门、南洲生变、阳家覆灭、御家动乱、天门重开……一个个阴谋揭开面目,他的心底却随着千家愈发扑朔迷离的现状慢慢沉入谷底——直到听闻微宁被浓雾封锁,他终于明白,面对前尘的时刻到了。
跟随着隐隐的直觉,时隔万年之久,他终于踏上了回到故土的路——以一个面目全非的身份。
微宁已经不是从前的紫微城,千家人彼此争斗、所有蛊虫的异状、化身为黑白鬼影的部下、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冤魂低喃……还有魂魄中传来的共鸣和悸动,都在提醒着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寄残荷活了两辈子,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近乡情怯,什么叫做形同陌路,什么叫做相对无言,什么叫做物是人非。他比任何人都先明白澹折桂做这一切的目的,却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对方绝不可能成功,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愿面对、不知道如何面对,因为他心知肚明——食言的人,正是他自己。
但是很奇怪的,在看到那抹无比熟悉的白影时,他心中想的不是曾经共行的岁月,不是当年疯狂的辉煌,不是后来各自的独行,而是那时魂魄消散前未能对澹折桂说完的话。
“此去经年,不知黄泉何处,惟愿师相……”
——可惜这句话,终是没能说完。
静默。
长久的静默。
而后只见僵在原地的澹折桂突然抬手按上自己血迹斑驳的侧脸,指甲死死扣进模糊的血肉之中,低头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红娘子的动作猛地停住,转头迅速看向澹折桂的方向,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芒:“就是现在!”
便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深入傀儡群中的虞绛宮发出一声疯魔般的狂笑,紧接着他调转刀尖飞上半空,如一颗流星一般朝着澹折桂所在的方向直直冲去!
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原本还在混战的傀儡亦在突然间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