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猛兽嘶吼的声音被灭顶般的“轰隆”震响吞没,玉苍鸾奔跑在烧焦的土地上,举目四望,到处都是玉家人惨烈的死状,而剑尖的对面,是表情冷漠的殷独觉,是面目冷酷的落萧河,是分食至亲的黑鸦。
玉苍鸾心煎似火烧,浑身却冰凉,剑势愈发狠戾,霜剑电光严相逼,一招一剑无不裹挟着深藏于心底的愤恨,砍向梦魇中无数次出现的身影,手指几乎将手中剑柄捏碎,恨不得即刻将亲人族人受到的伤害千百倍奉还!
剑尖刺向殷独觉面门的一刻,对方的身影轰然碎裂,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澹折桂半戴面具的脸,玉苍鸾愣怔一刻,就见对方朝自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紧接着白色身影蓦地消散,而四周倒伏的尸体则一个个重新站起身来,顶着熟悉的脸孔,拿着武器向他攻来。
玉苍鸾咬破舌尖,让疼痛刺激着自己清醒,让鲜血浇热自己的愤怒,挥剑朝着往日的身影冲去。
同样的心法,相似的招式,剑刃相交的两边却是隔着生与死,一招又一招,一剑又一剑,无数次在回忆中上演的场景,多少回幻境中重温的心情,识海中翻腾的仇恨,指尖上洗不掉的血迹,冰湖里冻结的眼泪,一路走过的阴谋诡计、艰难险阻,如今睁眼看清,到头来原是蛊中的虫,局中的棋,网中的兽。
因为是琼林玉家,是《琨瑶心经》,是“玉字十六诀”,是怀璧其罪,是前人因果,也是百般算计,是灭门惨案,是血海深仇!
眼前的身影散发出一股股黑气将他包围,被“附魂”过的四肢百骸皆传来噬咬的疼痛,那是他玉家人几十年来都未能安息的冤魂,是重重阴霾下不见天日的命数,是浸泡在血中的恨意。
转眼间,面前交手的人影又变成了一个个太微府执事,玉苍鸾长发披散,衣袍残破,目眦欲裂,唯有手中长剑如饮冰寒凉,心中仇恨似卧炭烧灼,攻势愈发疯狂,招式愈发凶猛,流出的血凝成冰,眼中的光聚成雷,浴火的人化成剑,将要刺穿一切阴谋算计。
挥剑的瞬间,周围的人影又回到了从前的琼林,眼前仍见鲜活生动的面孔,意气风发的面庞,耳边犹闻长辈的叮嘱,弟妹的呼唤,心中向往不过是指尖清澈的剑鸣,是身下哒哒的马蹄。
挥剑,再挥剑,是从前的玉苍鸾在论剑台上与玉家人交手。
战斗,再战斗,是如今的玉苍鸾在虫茧中与玉家残魂交手。
今昔交错,身影交织,是从前的玉苍鸾与今日的玉苍鸾隔剑相望,是玉家旧日不甘的残魂在挣脱咒术的束缚,冰剑林立,风霜愈发凛冽,电光耀目,惊雷愈发密集,唯有“玉字十六诀”的招式在一遍遍的挥斩中被刻在心间、刻入魂魄,雕琢出他的神、打磨出他的骨——那是属于玉家人的魂!
剑尖停在面前的身影前,隔着时光与生死,玉念斫看向眼前的青年人,清醒的眼中目光欣慰:“吾儿……”
玉苍鸾近乎疯魔的双眼中瞬间变得清明,紧接着鼻中涌上酸楚:“父亲!”
周围的玉家人们纷纷走上前来:“家主!大公子!”
许多年过去,当年的三日大火已经熄灭,亲人的血已经沁入故乡的焦土,不想身处阴谋诡计的重重漩涡中心,故人竟然阴差阳错之下在异乡异地重聚。
玉苍鸾缓缓环顾四周,那些曾在幻境里、梦境中见过多少次的身影,如今终于敢将那些深埋心底的姓名唤出口。
尽管他们的魂魄早就残缺不全,尽管此刻他们的身影已经快要消散。
玉念斫抬起手虚虚抚过玉苍鸾侧脸,慢慢一路往下,等他的指尖点在玉苍鸾胸前的狐狸面具上时,手臂已经变得近乎透明,他轻叹一口气:“吾儿,为父和大家等了你许多年……当年没来得及和你好好告别,为父一直很后悔……”
玉苍鸾咬紧颤抖的嘴唇:“孩儿不孝……竟让人将父亲与族人的魂魄掳去而不知……”
玉念斫作势拍了拍他胸膛,打断了他的话:“如今你不是将大家救回来了么?”
玉苍鸾睁大双眼,瞪着他已经透明一半的身子。
身旁传来一道轻快的笑声,是三叔走上前来拍了拍他肩膀:“阿鸾还是如此执拗,此事原本就非你之过错,何必自责?”
说着又道:“我们早就该走啦,是大哥非要等着来和你道别。”
一旁少年连忙止住他的话:“嘿呀!三叔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立时有许多人应和他:“就是就是!”
“三叔笨蛋!”
三长老端起威严,让一众孩子噤声,这才转向玉家主:“大哥,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话,赶紧和阿鸾说了吧。”
玉念斫直视着玉苍鸾双眼,缓缓道:“吾儿,吾等残魂被拘一事,你不必自责,吾等玉家人绝不会屈服于阴谋诡计之下!”
他说着抬起应该是手臂的部分,搭上玉苍鸾肩膀,笑道:“既然胆敢留下吾玉家人的魂魄,无论是谁,吾等必要让她偿还代价——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