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处在近乎永夜的环境之中,千修文这场宴席倒算得上丰盛,酒楼里灯火辉煌、衣鬓添香,珍馐美馔、琼浆玉液被一盘盘端上桌。
一众人落座后,千修文举杯向着坐在上首的玉苍鸾寒暄了几句,玉苍鸾亦举杯示意,倒冲散了不少双方的紧张之意,然而就在千修文打算在座位上坐下时,门外居然又传来了一道饱含挑衅之意的声音:
“呦——这里好热闹啊,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吃喝玩乐,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这也太不厚道了,你说是不是,文弟?”
楼中安静一瞬,千修文转头与一旁的和弈征对视一眼,刚想着人前去一探究竟,下一刻酒楼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一道身影迎着灯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千修文重新站直了身子看向来人,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原来是侯熙兄,请恕小弟未能远迎。”
千侯熙哼笑一声,脸上跋扈之色不减:“哼,文弟还记得我这个兄长啊,我看你们在这里其乐融融,倒显得我像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了。”
千修文此时已拄着手杖走到了来人面前,闻言赔笑道:“是小弟的不是,今日之宴本意只是为任好兄长接风洗尘,故而才不敢随意打搅侯熙兄。”
千侯熙抱臂昂首,拿鼻孔对着他:“哦?这么说我是不该来了?”
“小弟绝非此意,”千修文不卑不亢道,“侯熙兄长愿意前来,自然是更为此次接风宴增光添彩,小弟乐意之至,只是……”
他说着转过身,露出坐在上首的黑袍人,朝千侯熙为难道:“这次宴会毕竟任好哥才是主位,侯熙兄若有其他来意,恐怕须得任好哥首肯才是。”
千侯熙一愣,对上玉苍鸾从帽檐下露出的冰冷目光,浑身的嚣张气息顿时被浇灭大半,一时间宴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一坐一站的两人身上。
玉苍鸾放下酒杯,寒声问:“你来这里,有事?”
千侯熙嘴唇抖了抖,尴尬笑道:“大哥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啊,我、我就是听闻任好哥归来,想着来向任好哥问好,哪知却被千修文这厮抢先了……”
“原来是这样,”千修文了然道,“侯熙兄一片心意,小弟怎敢怠慢,快快来人,给侯熙兄奉座,今日借任好兄长的名头,我千家兄弟姐妹正好能齐聚一堂,岂不是一桩美事?”
说着向上座的玉苍鸾示意,见玉苍鸾颔首,下面的两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千修文忙叫人给千侯熙和他带来的人加座,千侯熙跟着就坡下驴,领着一群人呼啦啦坐在了下方,显得颇为不伦不类。
经过这一点小插曲,微宁城中互相对抗的三方势力竟然诡异地坐在了一起,虽然各自不怀好意,彼此看不对眼,但正如千修文所说的那样,这座酒楼中聚集了现存最多的千家人,若忽略酒楼内外奇怪的氛围,倒真像个热闹的家宴了。
因着玉苍鸾在上首坐镇,这群千家子冤家聚首,却并不敢在席上吵翻天。
一开始大家都一声不吭,后来发现玉苍鸾只是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脸冷漠地喝酒,众人便逐渐放了开来,偶尔在觥筹交错间互相冷嘲热讽几句,很快又淹没在欢歌曼舞之中。
酒至正酣,千侯熙脸上浮起醉意,说话时舌头也开始打结,就见他摇晃着端起手中酒杯,朝着上首的玉苍鸾遥遥一敬:“大、大哥,我、我敬你一杯!”
玉苍鸾转过头来,冷冷看着他,千侯熙见状也不恼,只兀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向玉苍鸾笑道:“大哥啊……小弟听说你这次回来,还带着一只小狐狸时刻不离身呢!小弟实在是好奇呀,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能让大哥你如此宝贝?不如趁着现在大伙儿都在,大哥将你的狐狸请出来,让弟妹们都瞧瞧是何方神圣,你说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四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尤其是追随着玉苍鸾而来的人,各个都瞪大了双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千侯熙。
千侯熙却仿佛浑然未觉,他将酒杯拿在手中,杯口随意地朝向上首,抬头望着一言不发的玉苍鸾,笑容中满是挑衅之意:“如何呢,任好哥?”
玉苍鸾仍是抿唇不语,一只手捏着放在桌上的酒杯,黑袍之下目光幽幽,众人却感受到宴席上的氛围陡然转冷,仿佛半空中有根看不见的弓弦已经被绷到最紧,任何轻微的扰动都会使冷箭离弦,射向未知的方向——
就在这时,却见千侯熙握杯的手一松,那空酒杯倏地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啪!”
随着这一声响,但见一道紫色身影猛地从楼顶落下,手中刀锋悍然朝着玉苍鸾面门砍去!
“叮——”玉苍鸾从座中翻身而起,指尖轻弹酒杯,挡住来人的攻势,刀锋掠过耳侧的瞬间,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好身手!”来人一身紫衣,笑容狷狂,正是不久前从诏狱中越狱、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