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娉停两只眼睛登时红了,他抽噎了几下,声音闷在被子里:“先生,你、你对我真好。”
说起千娉停,他短短十二年的经历,比起他那些哥哥姐姐的奇葩人生,可以说得上是乏善可陈,但即便如此,他作为这一代的幺子,仍旧给千家在外人心中群魔乱舞的形象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且说千娉停的由来,属实是个意外——虽然千名卿的意外子女数不胜数,但他的出生,却终结了千名卿所有意外。
当年他的母亲、千名卿的第不知道多少房太太怀他时,正值荣宠加身,故而千名卿对这个孩子很是重视。
有一次千名卿半夜喝得大醉来找这位太太,看到爱妾微隆的小腹,忽然兴致大发,执意要亲自为孩子占上一卦,而卦象的结果则显示,这腹中的孩儿,将来会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千名卿当场大喜,大手一挥,破例为孩儿取名“娉婷”,这一举动足显老父对孩子的重视,更引来许多人的妒嫉。
便在万众期盼之中,这个孩子降生了,千名卿第一时间要去抱爱女,谁知一瞧之下当场变了脸色——怀中哭哭啼啼的婴儿,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
千名卿好不容易良心发现,想做一回好爹,谁知这孩子竟敢打他爹的脸,气得千名卿几欲吐血,抛下母子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也没来过。而令人发笑的是,不知他是否被这件事打击到了,往后虽然风流照旧,却再没搞出一个孩子。
至于这男孩的名字——一开始谁都不敢忤逆家主大人的意思,便仍然以“娉婷”相称,后来大约反应过来此子配上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对家主大人的一种羞辱,下人们就只好灰溜溜地将“娉婷”改为“娉停”,从此母子俩结束了被众人冷嘲热讽的生活,彻底沦为了千家角落里的一只老鼠。
不过大概是某种冥冥之中的诅咒,千娉停长得再大些时,便表现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作风。他时常神神叨叨,在半夜对着虚空自言自语,最诡异的一点,就是此子偏爱红妆粉黛,天天男扮女装还自得其乐,疯疯癫癫地外出玩闹,简直就是给沉闷的后院送上了新的乐子。
千娉停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其母却终于忍受不了遭受冷落厌弃又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一怒之下在千名卿门前自缢而死——此事没在千家引起半点波澜,但千娉停因此被赶出了后院,与一直照顾他的老嬷嬷相依为命,在无数白眼与恶语中捱到了现在。
寄残荷叹了口气,伸手拆开少年已经乱得不成样的发髻,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千娉停依言闭上眼睛,寄残荷看他片刻,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谁知刚将房门合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荷郎——”
寄残荷浑身一抖,连忙转过身来背靠着门,看向来人强颜欢笑道:“千、千小姐找在下有什么事么……”
“荷郎这是什么话,”千婴纶走上前来,向他怀中靠去,“自你我相见,我还没来得及与你促膝长谈,现下时光正好,怎能辜负这良辰美景?”
说着就要带着人推门而入,寄残荷连忙挡住她的动作:“小公子刚在里面睡下。”
千婴纶神色一变,嗔怒道:“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如何值得荷郎如此厚待!”
说话间眼看就要强行破门而入,寄残荷无法,只得带着对方向旁边走去,一边低声道:“小公子尚且年少,又无恶意,小姐何必对他如此苛责……”
千婴纶随手打开一个空房间,终于如愿将他推进屋中,心中正是飘飘然,听得对方这样说,不由得冷哼一声道:“先生还真是慈悲心肠,难道在你眼中,他就是年少无知,我就是欺人太甚?!”
寄残荷坐在床边低眉敛眸:“在下并非此意。”
千婴纶看着他这副情态,忽然消了将人立马推倒的心思,反倒凑近对方几分,伸手勾着寄残荷下颌令人抬起头来,望着对方出神地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这双眼睛太惹人怜爱?”
寄残荷一怔,眉目间有一瞬的痛苦之色闪过,随即垂眸:“小姐说笑了。”
“本小姐慧眼如炬,鉴赏过无数男色,绝不会看错,”千婴纶抬指抚过他眉眼,柔声道,“本小姐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你身上有和湘君类似的气息,但又与我从前……的那些人不同,真是奇妙。”
她仿佛自言自语般:“你们这样的人便是如此……嗯……纵使没有任好哥如今那副皮囊般的惊艳容貌,却偏能引得无数人垂怜,让人想要欺负、爱惜……不过本小姐,最是喜欢这种类型。”
她说着对寄残荷震惊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你放心,跟了本小姐,本小姐绝不会让你再受苦——从前种种,大可抛下忘记,你说如何?”
“……”寄残荷愣怔片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承蒙小姐错爱,在下实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