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忧生脑中“轰”地一声被炸成一片空白,茫然道:“悯心……?”
算家人相信血缘感应、血脉相连,每个人自出生时便会将一滴血留在以极品灵玉打造的名牌之上,而后将此玉封存在家族禁地的阵法中,从此名牌便代表其人生机,家人彼此之间可凭血滴为阵互相感应,名牌则会映示出其人处境,若有一天,玉牌断裂,滴血成泪,那便表示……
算忧生身形一晃,连忙扶住桌案,不可置信道:“悯心他……他……”
算未予深吸一口气,沉沉开口:“是啊……他死了!我让你看着他……看着你的弟妹,你却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地死了,到现在还不知道身在何处!你……你……”
他抬指点着算忧生眉心,语气激动而愤愤:“你可知……他的魂牌断裂之时,正是你远在金礁、风光无限的时候!你……算忧生啊算忧生,你要成全你的高尚和美名,所以竟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不顾了么?你这个……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算忧生猛地睁大双眼,几乎痛彻心扉,口中徒劳辩解道:“我……”
“你走!”算未予却对他一挥袖,双目赤红地咆哮着,“你回来作什么?!直到现在,悯心的尸身尚没有一点下落,惜年也不知所踪——你就是这么管教你的弟弟妹妹的么?你害了悯心!你还想再害死惜年么?!!”
算忧生无力地倒退几步:“孩儿……”
“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算未予指着他,气喘吁吁,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去将他们找回来,你去将我的孩子们找回来啊!”
“可母亲和怜已……”算忧生颤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昏暗的灯光下,父亲佝偻的背脊和眼底两行清泪。
“……”算忧生哽咽道,“孩儿明白了,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将他们带回来……”
他说着跪倒在地,朝算未予拜道:“还望父亲珍重身体,善待母亲与怜已,忧生告辞。”
语罢他拿起那方盒,深深看了算未予一眼,转身摇摇晃晃地推开了房门。
算忧生脑中昏昏沉沉,先去向君在水和解飞光道了别,而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山,他脚步混乱,满脑子都是算悯心的音容笑貌——悯心……悯心怎么会死呢?
忽然间,算忧生猛地撞上了一道背影,两人皆是一阵踉跄,那人连忙转过身来,一柄黑绢折扇在手中阖住,稳稳抵在他腰后,扶住了他即将摔倒的身形。
“失礼了。”有些低沉的嗓音响起,算忧生用来遮挡面容的帷帽被撞歪了,抬头的瞬间与对方视线相对,两人的目光中都带了些诧异。
“抱歉,是我失礼。”他俯身朝那身着黑红官袍的身影道,“先生可有大碍?”
对方低声笑道:“无妨,倒是阁下山路狂奔、形容悲戚,可是有什么急事?”
“不过是一些家事,让先生见笑了,”算忧生说着整好帷帽,隔着面纱朝对方行礼,“先生若有不适,可往山中客房处寻药师相助,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语罢绕过对方,循着小道飞速离开了。
“殷大人,首席大人已经到算家门口了,他传信来通知,要您与他一同拜访算家主……”不远处有人声传来,紧接着两位太微府执事一前一后来到那人身边,向他恭敬禀报,语罢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探究,“方才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殷独觉,或者说,竹栖砚展开扇子悠悠晃了晃,不紧不慢道,“是一只迷路的小鸟撞了上来,不过你们来晚了,我已经把他放走了。”
他说着抚了抚肩膀处的衣褶,迈开步子从那二人中间穿过,大摇大摆地朝山前大门走去:“走罢,别让我那好徒儿等久了。”
说话时,竹栖砚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冷笑道:甚么误打误撞,分明是故意为之,好个算家大公子,就算面上悲伤、脚步慌乱不似作伪,心里却依然如明镜一般!
原来算忧生去找算未予时,早就瞥见了桌上雁孤宁递来的拜帖,联想到最近太微府中发生的大事,心下便有了些计较。
虽然后来被算悯心之死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算未予以诛心之言恶语相向,他悲恸的同时,却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亦是算未予要挟他的筹码之一——按照算未予的说法,算悯心的死早就通过魂牌传回了算家,算未予却秘而不宣,一直瞒着所有人,直到今日他亲自回来当面质问方才抛出,为的便是打消他探寻母亲与怜已情况的心思,同时以血脉亲情逼迫他离开南洲,寻找弟妹的下落。
然而就算他心中明晰一切,却仍不得不独自离开引安,接受父亲的要求,因为有一句话算未予没有说错,那就是悯心的死,他算忧生的确难辞其咎。
一想到他在金礁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之时,悯心却不知在哪个角落遭受痛苦、悄无声息地死去,算忧生便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