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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陛下盛情,微臣惶恐。”

    天子愣了一瞬,一旁的燕王则立刻绷紧了身子,就听凤王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昨日顶撞了陛下与燕王,微臣战战兢兢彻夜难眠,无时不想着赔罪之事。微臣自知已是戴罪之身,今日陛下不但未曾治臣之罪,反倒如往常一般相待,已是陛下之厚德大量,微臣感激涕零,怎敢求其他?”

    他说着向前膝行了一小步,似乎当真激动得不能自已,却将天子吓了一大跳,竟直接由席坐向后仰去跌坐在地上。

    凤王又向前一步,口中仍道:“微臣感恩之情无以言表,今后必将时刻铭记,此酒却是不敢再饮,惟恐承受不起陛下之恩情,使诸王以为臣得寸进尺,令臣陷于万人指摘之境地!”

    说话间他已膝行至天子近前,青铜酒樽稳稳地举至天子面前,面上一派坦然之色,却让已经方寸大乱的天子大惊失色,开口愣愣道:“这、这……”

    天子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边,这时燕王突然开口道:“凤王,陛下赐酒乃是遵循礼制,你寻常离经叛道便罢了,怎能将这些诡辩之语拿来挟迫天子?!”

    凤王动作一顿,转头朝他看来,眼中私有嘲笑之意:“燕王所言极是,是微臣僭越了。按照礼制,微臣是该受了陛下赐酒,只是微臣冲撞天子已是戴罪之身,按照礼制并不能接受陛下恩赐。”

    燕王的斥责之语一时卡了壳,凤王则接着道:“依燕王所言,此酒微臣不得不接,否则便是对天子不敬——不若这样,昨日因微臣一人闹得众人不快,微臣便以此酒向天子与诸王赔罪罢!”

    他说着站起身来,动作间环佩叮当作响,凤王举起酒樽朝向众人:“不知诸王可愿接下孤的赔罪?”

    一瞬间,座中诸王都被打了措手不及,未想到凤王会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却又一时想不到应对之法,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们竟都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接话了。

    凤王朝向左侧第三位面有菜色的扈王,扬袖间一片潇洒,他轻轻歪头道:“扈王可愿么?”

    扈王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诺诺道:“孤、孤王不、不……”

    凤王嗤笑一声,又转向一边眼神乱飘的辰王:“辰王可愿?”

    辰王立马垂眼死死盯着面前几案,像是要将那上面的青铜罍看出个花来。

    凤王又连问几人,众人皆是吞吞吐吐,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最后才含笑望向最前方的燕王,勾唇道:“燕王可愿接下孤的赔罪么?”

    燕王仰头迎着对方修长身影,已将手死死按在案上,他怎知自己搬出礼法压制对方的筹码最后砸在了自己脚上!

    他狠狠咬了咬牙准备开口,却见凤王长眉轻挑,直接无视他接下去自顾自道:“也是,孤这樽酒是向陛下与诸位赔罪的,天子尚未发话,尔等怎能僭越?”

    他转回身长腿一迈,来到已经被吓软了腿的天子身前,悠闲地弯腿单膝跪下来,举着酒樽笑道:“陛下,诸王都等着您呢。”

    他慢慢靠近对方,声音中分明带着戏谑:“陛下如此体贴关照微臣,定不会让诸王难堪,依微臣所见,陛下便代诸王饮下此酒接受微臣的赔罪罢。”

    天子以手撑地哆嗦着后退:“寡、寡人……”

    他话未说完,却见凤王忽地伸出未持酒樽的左手,一把拽住自己冕服衣领,将他整个人掼到了案上,然后抬手掐住他下巴令他嘴巴被迫张开,接着直接将酒樽中的酒灌进了他嘴里。

    殿中瞬间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直到天子被涌入喉中的酒液呛得重重咳了起来。

    “……咳咳咳!”

    “!!!”众人这时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下方一直未发一言的景王率先拍案而起,怒吼道:“护驾!”

    杯盘掷地,酒泼衣摆,诸王从席间跳起乱作一团,有受惊大叫的,有气愤指责的,也有隔岸观火的。

    大殿两旁的侍奉之人与守在殿外的护卫们连忙冲了过来,持着刀剑矛戈将天子坐席紧紧围了起来,却因天子受制于凤王而不敢轻举妄动。

    而在刀光剑影的中心,凤王看着脸色惨白呛咳出声狼狈不堪的天子,嘴边笑容愈发玩味。

    他手上使力,将天子从案上拎起来靠近自己,双眼紧锁着对方眼中充斥的恐慌,口中却悠悠道:“多谢陛下宽宏大量,接受了臣的赔罪,微臣必将感恩戴德日夜谨记。”

    眼见天子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笑道:“陛下愿意记得先王的照拂,实在教臣诚惶诚恐,若陛下愿意,臣愿承先王之志继续为陛下行诸侯之职,不过眼下——”

    凤王说着偏过头来,向站在守卫之外沉着脸看向自己的燕王投去一眼,哂笑道:“陛下可一定要好好躲在以礼法为尊的诸王庇护下啊。”

    他说着直起身子来,将天子随手扔在案上砸出“啪”的一声响,而后轻轻拂了拂衣袖,转身迎着直对自己的刀刃长矛走了过去,抬眼对上了景王阴沉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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