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微府的到来。
亭台水榭化为灰烬,琼林玉碎,凤凰哀鸣。
而竹栖砚仍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玉苍鸾绝望地抱着死去的亲人悲泣,看着他孤注一掷地冲向不为所动的刽子手,看着意气公子化作湖中沉璧失去生息。
他注视着太微府之人如黑鸦般散去,而后才阖起手中被捏得几乎折断的扇子,纵身跳入湖水之中。
刺骨的寒冷一瞬间包围了他,竹栖砚向湖底游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了一只被包裹严实的冰茧。
他一鼓作气游到冰茧旁边,正打算向其中注入灵力,却被眼前一幕震惊得停住了动作。
冰茧之中,只见玉苍鸾静静地躺着,胸口处被“飞天矢”穿透的洞内赫然是一颗破碎的心脏,而此时此刻,正有淡淡的蓝紫色光芒从冰茧处流出汇聚在那里,慢慢修补着残缺的心脏。
随着心脏渐渐被修复完全,玉苍鸾全身上下的伤口处也泛起淡色光芒,生出透明的骨骼与血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在重新补全的美玉。
寒冰为心,碧玉为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知过了多久,冰茧中的灵力逐渐消耗殆尽之时,玉苍鸾终于睁开了眼睛。
竹栖砚隔着一层冰茧与他对视,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层层凝起又消散的冰花。
下一刻,冰茧无声碎裂,比湖水更刺骨的冰冷自玉苍鸾身边弥漫开来,瞬间冻住了整座湖泊。
与此同时,天边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一道紫色闪电自天而降化作一条凶猛雷龙劈开冰面,玉苍鸾缓缓活动指节,身旁冰封的湖水也凝出一条身躯庞大的冰龙,托着他冲出了湖面。
半空中,雷龙与冰龙一边上升一边不断碰撞,身躯交缠又散开,最终化作两道灵光汇入了玉苍鸾的体内。
天上开始下起雨来。
形容狼狈的玉苍鸾落回地面,在凄风苦雨中跌跌撞撞地离去。
自始至终,竹栖砚一直跟在他身边,未发一言。
***
玉苍鸾离了玉家,就如他从前所说的那般,一直以“苍峦”为化名四处走动,一边修炼一边寻找玉家灭门的线索。
在残酷的磨练中,他眉宇间最后一缕柔软之色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出鞘的寒剑,一柄复仇的利刃,一身淬炼的硬骨。
他就这样踽踽独行,直到在试炼之境中出手杀了花家三公子花胄幸,被爱甥心切的蔺炽添抓了起来。
蔺炽添本打算将其带回花家慢慢折磨至死,不想他拎着玉苍鸾踏进家门时,正好遇到前来找花二公子玩乐的笛泠音。
笛泠音见到玉苍鸾被鲜血染红的艳丽脸庞时,眼睛都瞪直了,两脚仿佛被粘在了原地,半天都迈不开步子。
竹栖砚见到这副与自己相仿的脸上露出这等痴傻表情,难得有些沉不住气,想要直接上前给对方两个耳光。
蔺炽添答应了笛泠音将玉苍鸾带去做男宠的请求——左右不过一个卑贱之人——但毕竟血仇在前,他提出要废去对方修为,而笛泠音同意了。
蔺炽添行刑时笛泠音并未在场,毕竟他只当对方是个新鲜的玩物,并不在乎对方死活。
玉苍鸾被绑住挣扎不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蔺炽添伸出手来,生生捏断了自己脖间的经脉。
鲜血霎时将他褴褛的衣衫浸润,玉苍鸾被堵着嘴,只能瞪大了双眼盯着一脸狠色的蔺炽添,又似乎是越过对方看向远处——
竹栖砚站在蔺炽添身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场单方面的酷刑。
他看着蔺炽添为了折磨玉苍鸾,故意延长了切断两条经脉之间的时间,让断经之痛经久不息地传递到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而玉苍鸾剧烈地挣扎着,发丝混着汗水和血液黏在面颊上,眼中倔强的冷光始终未曾熄灭。
湿冷的地牢内回荡着玉苍鸾痛苦万分的呜咽之声,血腥气仿佛贴着皮肤钻入竹栖砚体内,要将他也拖入这场似乎没有休止的刑罚之中。
他回想起初见对方之时,在花胄梓给笛泠音的书信上看到的描述,说玉苍鸾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浴血,如同凄绝艳丽的荼蘼。
蔺炽添发泄完怒火,将失去修为的玉苍鸾随意丢在地上离开了。
这场景……确实很美丽,竹栖砚这才缓缓迈步走近对方,蹲下身来伸指抚上玉苍鸾脸上仍旧温热的血迹。
他将沾了血液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而后翘起嘴角,张嘴舔了舔。
这味道……确实很香甜。
只是——
竹栖砚低头凑近紧闭双眼几乎没了呼吸的玉苍鸾,眼神忽而变得深邃晦暗。
只是这副模样的玉苍鸾,他不喜欢。
***
笛泠音如愿将玉苍鸾带回了笛家,竹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