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道雅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不客气地拈了只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
这个时代的荔枝没有经过多轮培育,果核大就不说了,滋味也远远比不上后世的桂味、白糖罂、仙进奉,甚至连广东人最嫌弃的妃子笑也比不过。
可这一口下去,丁道雅却猛地鼻子一酸。
……小时候的周玉臣,总是跟朋友说起荔枝的滋味,大概也是想家了吧?最难忘的滋味,便是南望故园。
就像此时的自己一样。
可还不及伤感,江平潮已大步流星地跨进花厅,高声嚷嚷道:“谁动了我的牌?丁大人,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么?”
这一下,丁道雅什么愁肠郁气都没了。众人重新换过热茶,后厨又送了几道肥鸡大鱼上来,热腾腾地摆了满桌。中途闻人鹤起身要走,因为按律,“诸司衙门,不得与各王府与镇守官私相往来”,像周宅这般文臣武将齐聚的场面,跟结党营私也没什么两样。
可他才刚要起身,就被周玉臣一把摁了回去。二人相视片刻,最后闻人鹤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到外面更鼓敲过二更,宵禁将至,这才各自散了。
这期间周炳始终没有露面,不过也无人问起。毕竟是个难得松弛的夜晚,哪里需要思虑这些?
待客去院空,周玉臣这才带着一身脂粉气回到卧房。
她今日打扮像个走马章台的富贵公子,一袭骑装,深邃得近乎黑色,只有光线流转间才能看出隐隐透着蓝意。没有用冠,只勒了一条玄色抹额,正中间镶了只蓝宝石。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套了几枚戒指,却不显花哨堆砌,反而从清俊秀雅的气韵中,透出几分张狂来。
进屋时,周玉臣目光落在垂落的床帐上,微微一怔。
随后,少年权臣坐定镜前,慢条斯理地摘除身上的首饰。从头到尾都没看镜子一眼,却低低笑了一声:
“陛下这是要捉个现行,定臣一个[结党集群]之罪么?”
烛光一晃,铜镜中便映出另一张端丽的脸,赵况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少年天子也是劲装打扮,宽肩窄腰,英挺里带着几分羞涩腼腆。
他一声不吭地替她把乱丢的戒指拣进妆盒里,又递过帕子让她擦脸,温款的声音里,有些不大好意思:
“……是我见不得人,只能出此下策。”
作者有话说:
赵况:谁让我见不得光呢?你就玩吧,玩得开心。周玉臣(继续沾得一身脂粉气)。
第356章
这是一个仲夏之夜, 明月高悬,无雨也无云。慷慨的月色如流水一般倾泻,庭院里的石板路、花木、栏杆都笼罩在清辉中。窗外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像是夜的低语。除此之外, 四下寂静, 再无半点人声。
于是周玉臣便借着那一点跳跃的烛火, 仔细端量眼前的少年人。
赵况今日这身装束,也与往日不同。一身黑色劲装贴身利落,腰间的腰带收得恰到好处, 越发显得身姿修长。腰间一把窄剑,不必说,便是那柄雪花镔了。最妙的是手上那双黑色羊皮手套,将苍白的手指裹得严严实实,原本的那点羸弱病气便给压了下去, 竟显出一种冷峻的挺拔来。
原来,这便是江湖游侠时的赵况么?
赵况却不敢看她。
像是不堪烛火的洞照与审视,刚与周玉臣目光相触,他便仓促地垂下了眼睫。
周玉臣都给看笑了,都干出夜闯卧榻的事了, 却还是一副青涩紧张的模样。她心念微动, 反手拽住他衣襟往下一拽, 赵况猝不及防,只得俯身低头。两张脸容在镜中叠作一处,呼吸相近。
少年权臣嗓音低低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既是我的人,如何见不得人?”
说着,她两指捏住赵况秀丽的下巴, 逼迫他看向镜中双影。那只戴着戒指手,轻亵而缓慢地抚摸着他的嘴唇,又抚过面颊。游走间,所触肌肤柔洁细腻,像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苞。
赵况被她拿捏得动弹不得,狼狈折腰,双手撑在妆台边上,肩背因用力而隆起流畅的肌肉线条。戴着皮手套的双手紧紧按住桌面,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腰间那柄窄剑“咣当”一下撞在妆台上,晃荡着声响,他却无力去管。
他清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微张,脸上一片绯红。目光闪躲,却又躲不开那只捏着下巴的手。
而始作俑者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口吻,低声叹道:
“陛下这全副武装的打扮,又是手套又是剑的……莫不是既想拿臣的罪,还想拿臣这个人?”
赵况喉结动了动,仓促地转过头去,马上又被周玉臣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