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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华容就低头钻了进来,丁道雅跟在后面。

    两人坐定,周玉臣没急着开口,直接把那本册子推到中间:“先看看这个。”

    丁道雅与詹华容对视一眼,便肩并肩地埋头看起来。丁道雅对那些古人的官样文章其实半懂不懂的,但是她认得自己借用过的文章,那是越看越心惊肉跳。尤其是翻到“民贵君轻”那一篇,叶梦得洋洋洒洒的一整篇,都在指桑骂槐地说皇帝是个废物。

    丁道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周玉臣,眼里尽是惊涛骇浪。须知,自上次和周大将军彻夜长谈后,她们就拟定了一个初步计划:先用民间报刊、小册子铺天盖地造势,务必要让“法律大于君权”这个观念深入民心,彻底否定“君权神授”的说法。而叶梦得他们的这本集子,确实是歪打正着帮了大忙。

    可赵况真有这么不堪吗?

    是,他既不能完整表达政见,也不能跟满朝文武对奏公务……可问题是,连丁道雅这个政治新手都看得出来,那是周玉臣的有意为之!她都知道的事,叶梦得、沈重这些官场老狐狸能不明白?

    说白了,这帮士族是在替周玉臣,重复王莽篡位的路子。

    什么折节下士、以身作则,什么普天之下、莫不归德……那就是按照完美圣人典范来用词的。下一步,恐怕就该是万民上书,士族请愿了。

    这时,周玉臣开口了,声词从容:

    “道雅,叶梦得给你那篇《论持久战》写了注解,他说[持久者,非待时也,乃蓄势也]。你觉得他解得准不准?”

    丁道雅定了定神,才道:“臣觉得极准。持久战的核心不在[等待],而在[准备]。等待是被动的,准备是主动的。这一点他没说错。”

    “那这篇呢?”周玉臣指了指面前翻开的那页,仍是不疾不徐:“《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他说[昏君佞臣是敌人,天下士民是朋友],这个准不准?”

    丁道雅沉默着,看了詹华容一眼,隐约猜到了周大将军的用意。这话不是在问她,而是要说给詹华容听的。

    “说对了一半。”丁道雅回道。

    “哪一半对,哪一半错?”

    丁道雅道:“敌人是昏君佞臣,这点没错;朋友是天下士民,这点不全对。朋友不只是天下士民,朋友是耕田的农夫、织布的妇人、走街窜巷的工匠。士民是读书人,读书人只占天下一成,剩下的九成,叶梦得没有写进去。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还有吗?”周玉臣又问。

    丁道雅又看了詹华容一眼,想了想,道:“臣的本意是,锅里的水烧开了,关键是接下来往里面放什么米。叶梦得只关心谁来掌勺,却忘了,如果锅本身是漏的,换一百个厨子也无用。”

    詹华容眉头微蹙,这“锅”是什么,“米”是什么,她一时有些拿不准。

    周玉臣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詹华容:

    “华容呢?你怎么看?”

    詹华容斟酌片刻,才小心翼翼道:“丁大人的意思,似乎是在说……问题不在[人],而在于[器]?”

    此话一出,丁道雅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丁道雅原以为自己这绕山绕水的比喻,需要费不少口舌才能让詹华容明白。没成想,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人家就咬住了关键所在!

    好一个王佐之才!

    周玉臣微微一笑,未置一词,只是轻轻一拍詹华容的肩,顺势拉过丁道雅的手,将两只手按在一处:

    “道雅,你来告诉华容,你想让她看到的那个[器]是什么。”

    与此同时。

    样貌猥琐却身形高大的“赖贵儿”,弯腰进了新帝的马车。随手在脸上一抹,露出的却是一张清俊面孔。

    柳元娘坐在里面替他守门,见状不怀好意地瞟了他一眼:“还提得动剑么?我观你下盘虚浮,眉心气散,啧啧……”

    两人都是练家子,以内力传音,外人不得闻听。

    赵况忍不住咳嗽两声,截断话头:“兰姨什么时候回来?”

    柳元娘活动了一下脖子,又从琉璃盘里捡了一只杏子丢进嘴里,满不在乎道:

    “不知道,说是京畿附近出了点事,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哩。”

    说罢,她又挤眉弄眼地看赵况:“兰德一家都被你料理了?怎么样,提剑杀人,比陪那些官员吃酒听曲受用吧?”

    也许是鏖战厮杀的疲惫,赵况的警敏不如往日,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柳元娘哈哈一笑,不住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兰姨刚把你领进鹤庵那阵子,哎呀简直叫一个人神共愤!整个鹤庵就没你这么皮的!偷大师兄的裤衩挂树梢,往二师姐的酒坛里丢虫子,三师兄想去青楼骗小姑娘,你二话不说就抱着他的腿叫他爹,还哭着说他老娘都要病死了,求求他别把老人的药钱送出去……三师兄当时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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