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帝呢?”周玉臣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你杀他,是因为他发现了?”
赵况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垂散的袖子上,低声道:“不,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我杀他,只是因为……很多年前,我就该杀了他。如果当年他死在了蔑里干,或是死在了回宫的路上,也许,我的养母和兄长们便不会死;也许,潘处道、崔大用、翁崇、孙不朗都还活着;也许,云州、燕州、陪都、帝京的百姓,都不会被嚼食殆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来,被昏黄的灯光映得潋滟:
“……说来可笑,当初我跟着兰姨习武,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去蔑里干把他救回来。就为了那虚假的、团圆的、盛大的,好得几乎要所有人来虔心演饰的阖家欢乐……可到头来,亲手杀他的,也是我。”
说罢,赵况轻轻呼了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目又变得柔软而潮湿,已经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羞涩地将酒杯推了过来。
一副很好欺负,也很好拿捏的样子。
事实上也不必再说。周玉臣知道,赵况说的已经太多。多到足以让她满门抄斩,也足以让他自己万劫不复。如此天家辛秘,他却献祭一般双手奉上,任她宰割。
她接过酒壶,没急着喝,而是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周玉臣一仰头,将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把空壶往矮几上一搁,又翻身压了上来。
赵况见她这样,顿时又慌了,耳朵红得能滴血:“等等……我、我还有话想说。”
周玉臣才不管他,低低笑了下:
“那就先别想了。”
说罢,她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的胸口处,让他按着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她自己则偏过头去,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陛下,是心跳得快,还是雨下得快呢?”
在赵况震惊的眼神中,少年权臣再次吻了下去。
昏暗里只听得衣衫窸窣、钗环叮当,周玉臣一边亲吻,一边把头上的钗环都卸了干净,赵况既不敢动弹,也不敢碰她,只得僵硬地攥着她的衣袖。当她整个人贴上来时,曳撒冰凉的缎面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等、等……”赵况被笼罩在合香与酒气中,躲也躲不开,他嗓子发干,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喜欢我么?”
周玉臣微微一怔。
最大的把柄都送过来了,这时候才想着问这句?
她坏心眼地眨眨眼,不等赵况再问,便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低声笑道:
“陛下忘了,臣的梦,可是不兴问话的。”
说完,少年权臣俯下身去,唇齿从耳垂一路游走到脖颈,时重时轻地吻着、咬着,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
赵况被她弄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一时颤抖,一时喘.息。
一开始,他只是紧张地攥着曳撒,欲拒.还迎地任由摆布。后来察觉出不对,连忙狼狈按住腰.带,死活不肯让她解.开。秀丽玉净的脸容上,写满了仓皇无措、柔弱可怜:
“别、别这样,书上说……说这样会生小孩的。”
周玉臣忍不住笑了,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低声道:
“别怕,臣就看看,不做什么。臣待陛下如此肝胆相照,忠心无二……陛下却不肯坦诚相见么?……好陛下,别躲。”
雨声越来越急,铺天盖地。
灯烛在夜风中跳跃,将两人的轮廓拢成一片朦胧的暗色,分不清彼此。
只听得衣衫窸窣,喘.息渐重,少年天子一声将出未出的惊呼,很快又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堵了回去。
翌日清晨,雨收云散。
周大将军神清气爽地把左军医叫过来,询问有没有什么药,能让男子不能生育。
左军医也是艺高人胆大,说只有一劳永逸、再起不能的。效果就像现在的江捷。作为随军御医,左军师自然也给江捷号过脉,知道他为什么对齐青的两个孩子耿耿于心,又是为什么天天鹿茸肉苁蓉地吃着。左军医还贴心地建议道:
“弄那种药又贵又麻烦,还得连续不断喂两三个月的汤药,才能起效。大将军忙于公务,岂能耽于这种小事?不如直接一刀下去,一了百了。”
周玉臣连忙摆手:“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左军医见状,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咱们大将军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女子,养几个漂亮男子在身边,用以娱乐解乏,也是人之常情。
左军医想了想,又说周玉臣要的这种“介于有用,和没用之间”的药,世间罕有。毕竟哪个男人愿意让自己断子绝孙呢?所以千百年来,医书上要么是多子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