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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打进了王城了,怎么可能不劫掠不屠杀,只砸几个石碑雕像就结束?说不定人家只是先礼后兵,还没动刀而已。

    因此。

    鹰咎檀答应签下《多尔切斯特条约》时,已经是心如死灰。

    十年前,他的父亲还活着,他的哥哥银象王也还在。蔑里干的铁骑踏遍了东方大陆的每一片土地。他们俘虏了梁国的皇帝,抢占了南骊的土地,把秃马锡人打得跪地求饶。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蔑里干的时代。

    可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周玉臣还要他亲自画上一个丧权辱国的句号!

    须知,从古自今签署不平等条约者,往往是外交使臣。因为这样一来,谈判让步、割地赔款,担当卖国骂名的是大臣。而君主居于幕后,全程无须露面。即可保留体面,又能保有名义上审批、追责的余地。像周玉臣这样,要求谈判国的国主亲自签字者,少之又少。

    堂堂一国之君,伟大天神在人间的儿子,一旦亲手签下这种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鹰咎檀的声望会彻底崩塌!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所以,当鹰咎檀看见长桌另一边摆着的一把空椅子时,他阴沉地笑了:

    “魏国公为何不坐?难道是要等你们那位默默无闻的皇帝么?在朕眼中,阁下是梁国的大元帅,也是这场战争的主宰。唯有你,才有资格与朕坐在这里。”

    且说,这话很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

    你一个打着忠臣名头的顶级权臣,居然跟一国之君平起平坐,那成啥样了?像话么?

    但周玉臣只是微微一笑,笑容真诚:“陛下稍安勿躁,签署条约这等大事,岂是我一个莽夫所能与闻?”

    说罢,她转头看向殿门方向,略提高了声音道:“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大门发出低沉呻·吟。

    逆光之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出现在门外。身形瘦削,腰背却挺得笔直。待他步入殿中,蔑里干的贵族才看清了那张脸,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的脸。鼻梁处是两个深深的黑洞,耳朵也只剩下两块残缺不齐的残肉,光秃秃的。伤疤层层叠叠,深粉暗紫都有,丑陋而骇人。只有一双眼目依旧清冽平静。

    鹰咎檀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余博然。

    是由他亲自下令、割鼻去耳的大梁使节——余博然!

    “魏国公阁下!”鹰咎檀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冰冷,语气已是强压着怒气:“你要求朕亲自落款,却叫区区一个使节来签署合约?!这便是你们大梁的礼仪么?”

    周玉臣仍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半点也不生气:“陛下勿急。如此安排,正因我朝乃是礼仪之邦。中华几千年文明,历来是外交使节签署合约的。陛下放心,条约立等可取,立等可取。”

    说完,她侧身一让,指着座位道:“余中仪,陛下还等着呢,请入座罢。”

    余博然显然也没想到,周玉臣把他接过来,竟让他来签字的。他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周玉臣,摇头道:

    “魏国公,不可。此等大事,仪式非比寻常,理应是您来主持。便不是您,也该是闻人鹤那样的定鼎之臣……臣如今这般模样,坐在这里,岂不是有辱国体?”

    众人心中也暗道,毕竟是名震中外、功在千秋的大事。这个名留青史的机会,本就应该是周玉臣的。千百年后,当人们提起这份条约时,必然会提到周大将军的名字,也一定会记住她的功业。

    若是换成闻人鹤呢,人家曾经也是使节,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可周玉臣却一把携住余博然,不由分说地将人引上前来:

    “不错。本帅来签,可谓是武德镇国;换作闻人鹤,也是以理服人。可是余中仪,只有你坐在这里,那才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那才是真正的——国仇家恨,以血而雪!”

    殿中一时寂然无声。

    鹰咎檀以及诸多蔑里干贵族,当即悚然。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从这位少年权臣的口吻中,听出了一丝嚼肉吮血的沉痛!

    而余博然眼眶骤然一红,有什么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涌了出来。

    然后。

    他端正衣冠,撩袍坐下,郑重地拿起了笔。

    事实上,在六年前被天授帝安排北上和谈时,余博然就该提笔签字了。只是那时候,他签署的条约或是《燕州条约》,或是《云州条约》,甚至可能是两国边境的任何一座城池。

    而现在,它叫《多尔切斯特条约》。

    这期间又有南骊使者,前来拜见周大将军,恳求她主持为自己的国家公道。再加上秃马锡在拥雪关打得起劲,再往下,军队就该突进到海洲了。此前秃马锡与大梁,也算是半个盟友。而一旦对方进入海洲,情势就不一样了。因此周玉臣有诸多事情要忙,又在多尔切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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