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咎棱甚至想笑,他不可抑制地仰起了嘴角。苦涩与愤怒,几乎要从咧开的嘴角里涌吐出来:
“我为帝国戎马一生。为此牺牲了我的母亲,付出了我所有的手足同伴,把一路追随我的部下尽数填在了战场上。到头来——哈哈哈哈哈,竟然还是梁人!”
他笑了许久,直到左臂的跳痛难以忍耐,鹰咎棱才恢复了平静。
“吊死他们。”他漠然下令:“就用他们自己的床单。”
“可他们是胡佛爵士的亲信随从!”昆顿惊愕地抬起头。
要知道,胡佛不比昂潵、阿斯卡、伯格等人,虽然名义上听从鹰咎棱的战略指挥,但胡佛不是下属,他是和鹰咎棱同一量级的镇边大将!
而鹰咎棱已经转过头去,看向了塔楼下的人群,声词决断:“银象王的城池中不会有逃兵,也不该有逃兵。如果我饶恕他们,那么明日所有北境将士都将默认——我鹰咎棱允许他们做懦夫!”
昆顿低下头颅,无言以对。走到楼梯口时候,他停住了,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靴跟碰在一起,行了一个比往日更慢、更沉的军礼。
七月初八。卯时。天色未明。
银象王下令打开府库。把所有粮食,所有酒,所有肉……全部拿了出来,分给每一个能拿剑的人。没有记账,没有分配方案,没有留给明天的打算。还有会不会有明天,谁也不知道。
勇士们沉默而野蛮地撕咬着肉,大口喝着酒。直到银象王站了起来。
年轻的王抽出匕首。没有祝词,没有敬酒,他只是将锋刃贴上自己的额头,从左向右,猛地划开。浓稠滚烫的鲜血即刻涌出,灌入眼眶,淌过嘴角。他没有眨眼,只是沉声道:
“今日决战,如果我们赢了,襄云就是我们的。你们会得到金子、女人、土地,包括贵族爵位。你们的儿子会骄傲地说[我父亲在那一日战斗过],每一个蔑里干人都将为你们骄傲。”
“如果我们输了……”
银象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声词冷冽:“就是全军覆没!没有人会记得我们的名字,没有人会为我们唱挽歌,我们会像野狗一样烂在泥里,连秃鹫都不屑啄食。只有老鼠和蛆虫与我们为伍。”
“所以,为了天神的荣耀,为了帝国的威严!拿出你们雄狮一般的坚韧来!”
“今天——要么活着戴上桂冠,要么让诸神记住我们的名字!”
说罢,银象王用沙哑低沉的嗓音,再次唱起那首《却图汗》:“如果狮子来犯,我们血战到底。”
“如果有虎来犯,我们拼死搏斗。”
“如果有人来犯,必将其屠杀干净。”
“……用雄鹰的速度撕碎他们!”
“让心脏如奔狼般燃起烈焰!”
“让我们的战马踏裂大地!”
“以全知全能之神的智慧,击败一切仇敌!”
然而。
同日下午。
与胡佛一道来援的将领“尼克尔”,率先带着他的1万骑兵,不战而逃,以丢盔弃甲之势直奔库山。爱德华、查理、伍德等虏将见势,也跟着率部溃逃!
二十万虏骑,瞬间就成了一盘散沙。
他们自相践踏,弃甲如山。有人被同伴的马蹄践踏,再也没有站起来;有人夺了同胞的马,又被另一个人拽下来;有人跪在地上哭喊,却被身后涌来的溃兵踩成了肉泥。
什么天神的庇佑,什么爵位,什么荣耀,都他爹的见鬼去吧!
没了性命,就什么都不是。
况且昨日那样的战况,莫说是这些蔑里干贵族,便是没读过书的农奴兵都能感觉到——命运似乎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你就说说,昨日下了那样大的暴雨,梁军被夹在堑壕中,能作战的兵力也极其有限。没有火炮,没有火绳枪,连那个让人头痛的堑壕,中途也能泅过去了。所有参战的虏人,都敢拍着胸脯说这是他们最英勇,也最悍不畏死的一场战役。
甚至可以用“誓死不退”来形容。
可最后呢?
还不是输了!
这难道不是天命么?!
而对于其他镇边大将而言,这是你银象王的封地。胡佛、爱德华、乌尔里希、查理、尼克尔这些半道来的援军,凭什么要为你的云州、你的襄云付出性命?!
是此,虽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甚至鹰咎棱也已经以雷霆手段,处置逃兵、稳定军心。
但是大势已去。
只是那些溃军还不知道,有更糟糕的事情在前面等着他们。
周玉臣把主力横在嵩县与库山之间,大路中央,绵亘驻营,直接切断银象王援军粮道与退路。同时在库山、连山、塔山、沼泽埋精兵埋伏,专杀虏人溃军。
这位冷硬的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