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帐中气氛愈发紧张!
江捷心中暗暗颔首,这谭宝珠虽是女流,但政治上绝对是个明白人。
且说,天授帝活着的时候,在军中是什么处境,这点江捷心知肚明。正是因为太明白这一点,所以江捷宁可出去追击溃寇,也不敢回营。防的就是曾择那个蠢货,又来想方设法地找人给自己传话。
既然老子是傀儡皇帝,那儿子再做一回傀儡新帝……旧瓶装新酒,其实也没啥问题。
周玉臣身上的功勋威望,实在是太高了,朝野钦服。十个太子或天授帝凑一块,怕是也拍马难及。从古至今,凡是于乱世启基创业者,唯有兵马天子才是真天子!像太子、天授帝这种一天兵没带过、一次功没立过,武弁班子里没有自己人的“贵人”,压根啥也不是!
所以。
谭宝珠从头到尾,反对的都不是“太子继位”这件板上钉钉的事。
不然呢?赵况这个太子,还是周大将军辛辛苦苦给他扶上来的。法理面前,谁反对太子继位,谁就是在公开跳反。董卓都不至于这么明着干。
问题是,太子继承大统,必须是周玉臣来主导!
权力的信号,政治上的名分定位,在每一个转折时刻都至关重要。
按正常情况,应当是太子这个孝子哀思不已,再说点“至乎天瑞人事,皆先王圣德遗庆,孤何有焉?”、“臣以薄德,谬承天眷,神器至重,非所敢当”之类的漂亮话,最好表示老爹死了,我实在是太伤心了,我要居丧三年,做天下无敌第一大孝子。
这时候周大将军再出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然后亲手扶持,把太子安排上位。
而不是像闻人鹤提议的这样,颠倒先后,先让太子主政,再去劝慰周大将军。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启,只要稍微透露出一点儿信号……有人就会开始琢磨了,试探、观望、甚至暗中连串,保不齐就能形成一股保皇势力。要知道,赵况成了大梁天子,是可以兑现政治分红的。
也就难怪谭宝珠要用“投机取宠”四个字,来对闻人鹤了。
这句话,足以把闻人鹤定性为“趋炎附势,急于攀附”的逐利小人,搁文臣圈里,那简直是跟淹粪坑没啥区别!
苏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刚坐下,又给吓得跳起来:
“谭大人稍安勿躁,哪里就至于这样了?闻人藩司也是一片公心。”
不待谭宝珠开口,闻人鹤便不疾不徐道:
“只怕我的公心,与谭大人的公心不是一处。国遭大故,当以宗庙社稷为先。如今贼虏未灭,中原未复,大将军危在旦夕。若大将军有失,三军无主,则先帝未竟之业、列祖列宗之社稷,皆付东流。”
“我也想请教谭大人——不请太子殿下出来主事,你有何办法能让大将军恢复饮食?”
此话一出,谭宝珠当场怔住。
苏弥更是干脆一屁股坐回去,拿起茶盏,彻底装起了鹌鹑。
朱无为、丁道雅两个不曾练政的,听得如坠雾中:怎么说来说去,又给绕回去了?
让太子出来劝慰大将军,不行;不让太子出来劝慰大将军,也不行。难道大将军要这么水米不沾的耗下去吗?那不成了无解之题么?!
见苏弥不吱声,谭宝珠阴沉着脸,闻人鹤气定神闲……唯有丁道雅、朱无为是两眼发懵,满脸都是糊涂官司。江捷立即就知道,一屋子里,就这俩是真傻白甜。还是不掺水的那种。
江捷索性也摆出一脸蒙圈的样子来,跟着装糊涂。
没办法。
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出来。
周玉臣一个敢挟天子令诸侯的顶级权臣,都把天授帝调教成啥样了!就她把天授帝当抹布一般使唤的德行,有用就丢上阵前当诱饵,吸引敌方火力;不用了就丢回御帐,弄点吃喝当金丝雀一样养着……说句“操莽之奸”都不为过。
这么一号人物,会因为天授帝一朝驾崩,就伤心到吃不下饭?鬼都不信!
说白了。
堂堂大梁天子,一国之君,在你周玉臣的军中不明不白地死了。即便是因为虏人突袭,即便事出有因,可在普罗大众看来……这怎么看怎么都像弑君谋权!
咱就说说,就周玉臣之前专权擅势、跋扈无上的脾性,还有她硬把天授帝从江南拎过来绑着一道北伐的做派。是不是卑侮王室?是不是权奸逆臣?
你说不是你干的,跟这事半点关系没有,谁相信啊?!
政治,是要讲态度的。
算周大将军心里恨不得明天就让太子赵况禅位给自己,自己登基当皇上。她也得老老实实按规矩走完“太子登基、新帝无德、禅让贤能”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要是天授帝刚死,周玉臣就该吃吃该喝喝,一副“嘛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