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恨恨咬牙,大喝道:“撤!”
崔昭也不追赶,到底是当过山匪也当过正规军的人,这时候去追,岂不是又把周大将军孤悬营中?当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崔昭来迟,请大将军降罪!”
周玉臣摇头,先俯身去看谭宝珠的伤。
那一刀极险,差点就削掉了半个脑袋,如今颧骨少了一块肉,可见白骨森森。直把谭宝珠痛得眼泪直流,险些没昏死过去,只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大将军。眼眶里尽是泪花,却忍着没哭出来。
周玉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仔细端量伤口,低声叹道:“好姑娘,果真是我的[典韦]啊。”
谭宝珠得了这句,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闻人鹤被人扶着站起来,背后的伤皮开肉绽的,声音却十分冷静:
“大将军,区区三百余人便能冲破我军营垒,此事须得细查。”
朱麟扶着胳膊,痛得龇牙咧嘴:“不错。定是诸将见斩获颇多,一心只想着杀敌升功,个个心思都浮野了!”
“不止浮野,更是玩忽职守!”闻人鹤强忍着怒意,道:“今日负责外围警戒的,是哪个营的人?为何虏人能无声无息摸到中军?”
这话问得很直接。
虽说营垒空虚,主力在外,可斯科特手里就那几百人!咱就是说,堑壕守备的人呢?之前大雨堑壕积水,虏人泅水而过的事都忘了?不知道防备么?好,就算虏人是山险翻山越岭过来的,那营地内的亲军护卫呢?
周玉臣抬目望向昏昏雨夜,各营的军队此时正急急忙忙地往这里赶,灯火次第。她冷声开口,一字一句道:
“不错,此事必须细查。今日参战者,功加三等,赏银分田;死者重恤,军中养其老小。其余人……所有当值的护军侍卫,饿禁三日,鞭一百。其余军官将领,按此受刑,待稽查分明后再行定罪。”
“还有,此役非战之罪,乃是我军疏忽、防守不密——明白吗?!”
闻人鹤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给今日的战事定调了。
毕竟亲军死伤惨重,文官尽数挂彩,连周大将军本人都命悬一线,差点被人兜头一刀……这也太丢份了!传出去,岂不是要震骇军心?所以周玉臣必须马上定调:不是贼虏强悍,而是军中的某些官员疏忽无能。免得再有意外时,士卒生出畏敌之心。
众人连忙应下。随后,周玉臣先是命人去寻江平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又令大营进一步收缩、各营靠拢,防止被穿插分割;加强巡哨警戒,重申夜不脱甲等事。其中还有许多细节,都应当尽快商定。
但周玉臣已经顾不得了。因为天授帝的御帐,就在后面!
与此同时。
江平潮正气喘吁吁地提着刀,盯着眼前人。
蒙面少年身形高大,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明澈的眼目。手中一柄细窄的短剑,寒光湛湛,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两个人已经在御帐里斗了二十几个回合,刀来剑亡,无声无息。江平潮使的是军中破阵的硬功夫,招招沉猛。那少年身形却极其灵活,举步轻松,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隙避过杀招,再反手一剑,逼得江平潮连连后退。
见鬼的!这厮好生难缠,难不成是天授帝的贴身护卫?江平潮甚至都没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可这样俊的身手,如何白白浪费在狗皇帝这,却不到军中效力?
江平潮心中纳罕,虚晃一刀,厉声喝道:
“足下何人?敢在军中作祟,好大的胆子!”
天授帝缩在屏风后,听得分明。刚开始他吓得魂不附体,后来发现两个人都拿着刀兵,却不曾来伤他,心里又生出几分指望来。此时听得江平潮的声音,登时又惊又喜,连忙道:
“江……江爱卿!快与朕拿下此獠,朕封你做大将军!”
作者有话说:
改了几轮,总算觉得对味了。
第308章
江平潮听得此言, 心中嗤笑,口中却假意应承道:“陛下别怕,有臣在此!”
蒙面少年也不言语, 剑锋一挺, 直接绰剑而上。两人又杀作一团, 剑光冽冽, 刀影重重,把帐中的烛火逼得明灭不定。
斗到酣处,江平潮不由纳罕, 少年剑术精绝,内力浑厚,分明是个江湖高手,可为何每一剑似乎都留了余地?难不成,他不想杀自己?这一分神, 却不想少年陡然变招,剑势由缓转疾,势如疾电,照着自己心窝便刺!
江平潮心头大骇,急急横刀去架。谁料少年手腕一抖, 剑刃如游龙穿云竟从刀锋下方绕过, 直点其咽喉!
杀招已显!
江平潮一惊, 身体本能后仰,使了一招“铁板桥”,剑锋